高三的空气里总飘着粉笔灰和咖啡的混合味,分类考试刷掉一半人后,宿舍楼更显空旷。我们302寝室原本住六人,如今只剩我、阿凯和老周三个留守备考,靠窗的三张床空着,铺着蒙尘的蓝白床单,像三具沉默的影子。十月的风灌进未关严的窗户,卷起地上的草稿纸,在空床脚打了个旋,发出细碎的“沙沙”声,老周总说那是“走了的人回来翻书”,每次都被我和阿凯笑他胆小。
那天是周五,下晚自习后,隔壁301的胖子、304的磊子和浩子,还有对门女寝借我们充电宝的小雨(她是走读生,陪我们玩会儿就走),都挤到了我们寝室。七个人要凑一桌狼人杀,只能围坐在阿凯的床上——他睡下铺,床板够宽,我们盘腿坐成圈,中间摆着个掉漆的塑料盘,里面放着用草稿纸写的身份牌。阿凯自告奋勇当裁判,举着个没电的手电筒当“警徽”,寝室灯关了,只有走廊声控灯透过门上的小窗,在地上投出细长的光带。
“第一局,天黑请闭眼!”阿凯的声音故意压得低沉,手电筒的塑料壳被他捏得“咯吱”响。我闭着眼,能听见胖子偷吃薯片的脆响,磊子脚蹭床腿的摩擦声,还有浩子紧张的咽口水声。两局下来,小雨输得最惨,被我们票出去三次,临走前拍着我的肩膀说:“你们寝室也太闷了,墙皮都掉渣,小心半夜闹鬼。”我当时以为她开玩笑,直到第三局开始。
“第三局,狼人请睁眼……不对,先天黑请闭眼!”阿凯刚喊完,寝室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胖子的薯片不响了,磊子的脚也停了,连窗外的风声都像被掐断了。就在这时,一道轻柔却清晰的女生声音,从寝室左边角落飘了过来,带着点疑惑:“你们在干嘛呀?”
我猛地睁开眼,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,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。我们七个人围成的圈严丝合缝,每个人的脸都在走廊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——胖子瞪着圆眼,薯片渣粘在嘴角;磊子的手停在半空,正要去摸身份牌;浩子的脸白得像纸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对面的阿凯。阿凯举着手电筒,光柱晃了晃,照向左边角落——那里只有一张空床,床底下堆着我们的旧球鞋,墙上贴着张褪色的科比海报,连只苍蝇都没有。
“谁……谁说话?”阿凯的声音发颤,手电筒的光抖得厉害。对面的胖子突然指着我:“阿哲!是不是你搞的鬼?藏了女生在寝室?”我气得差点跳起来:“放屁!小雨早就走了,你看门口监控!”磊子突然爬下床,踩着拖鞋“啪嗒”跑到角落,蹲下身翻床底:“是不是电子手表响了?上次我表妹的手表就会学说话!”我们跟着涌过去,阿凯打开手机手电筒,光柱扫过床底、书桌抽屉、甚至空床的被子里,连个电子设备的影子都没有。
“邪门了……”老周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,脸色发青,“这寝室除了我们三个,根本没人能进来,宿管大叔十点就锁大门了。”浩子突然捂着肚子,脸色发白:“我……我想上厕所,阿哲,陪我去。”我刚被吓得腿软,本不想动,但看着他快要哭的表情,还是咬咬牙:“走,快点!”
走廊的声控灯坏了一半,我们跺了三次脚,才亮起一盏昏黄的灯,光线勉强照到尽头的厕所。厕所里的瓷砖冰凉刺骨,我站在门口守着,浩子冲进最里面的隔间,刚蹲下去,突然“啊”的一声尖叫,声音里满是惊恐。“怎么了?!”我冲过去拍门,浩子猛地拉开门,指着自己的左手手臂,声音都在抖:“刚……刚才有东西掉我手上了!”
我借着手机光凑过去,只见他小臂上沾着一滴暗红色的液体,温热粘稠,还带着点铁锈味。我伸手摸了摸,指尖传来的触感让我头皮发麻——是血!“哪来的?”我抬头往上看,厕所天花板是老式的预制板,板缝里渗着些深色的水渍,刚才那滴血就是从板缝里滴下来的,此刻还有一滴正悬在半空,要落不落。“鬼……鬼流血了!”浩子抓起裤子就往外跑,我跟在他身后,连滚带爬地冲回寝室,关门时差点夹到自己的脚。
寝室里的人见我们脸色惨白,都围了上来。听浩子说完血滴的事,胖子吓得直接爬到床上,用被子蒙住头:“完了完了,刚才那女生声音就是鬼!”阿凯还算镇定,摸出烟盒想抽一根,手却抖得打不着火:“别自己吓自己,可能是楼上水管破了,渗的铁锈水。”“铁锈水是凉的!那滴是热的!”浩子吼道,手臂上的血痕还清晰可见。
那天晚上,我们七个男生挤在三张床上,没人敢睡。我靠在床头,盯着左边角落的空床,总觉得黑暗里有双眼睛在看我们。胖子每隔十分钟就问一次“天亮了没”,磊子抱着他的篮球,说实在不行就用球砸鬼。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,我们才敢下床,洗漱时看见浩子手臂上的“血痕”已经变成了暗褐色,更像铁锈的颜色,但没人敢再提“水管”两个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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