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大早,我们就堵在了宿管室门口。宿管李叔是个本地老头,脸上刻着很深的皱纹,平时总坐在门口抽旱烟。听我们七嘴八舌说完昨晚的事,他的烟卷停在嘴边,脸色慢慢沉了下来。“你们住的302……”他吸了口烟,烟雾从鼻孔里飘出来,“以前这学校没建的时候,是家惠民医院,你们男生宿舍那栋楼,就是医院的停尸房。”
“停尸房?!”我们异口同声地喊出来,浩子腿一软,差点坐在地上。李叔点点头,磕了磕烟锅:“几十年前的事了,那时候医院条件差,停尸房就在住院部旁边。后来改建成学校,宿舍楼就是在原来停尸房的地基上盖的。以前也有学生说听见奇怪的声音,不过没你们说的这么邪乎。”他的话像块巨石砸进我们心里,难怪分类考试后这么多人搬出去住,原来大家都知道这栋楼的底细。
从宿管室出来,我们都没去上课,坐在操场的看台上发呆。胖子说要回家住,磊子说要找班主任调寝室,只有我盯着浩子手臂上的痕迹,心里犯嘀咕:如果真的是停尸房的鬼魂,为什么只滴一滴血?而且那血的铁锈味太重,不像人血。还有那个女生声音,虽然清晰,但总觉得有点耳熟,像在哪里听过。
“对了!小雨!”我突然站起来,“昨晚小雨走的时候,说她表妹在隔壁中学住校,也玩狼人杀,会不会是她表妹的声音?”阿凯眼睛一亮:“走!去问小雨!”我们冲到对门女寝,小雨刚起床,听我们说完,突然笑了:“你们说的那个声音,应该是我表妹!她昨晚给我打微信电话,问我狼人杀玩完没,要借我的攻略。我当时在走廊接的,你们寝室门没关严,声音飘进去了。”
我们半信半疑,让小雨给她表妹打了电话。电话接通后,那女生开口说“喂,表姐”,声音和昨晚寝室里的一模一样,轻柔又清晰。我突然想起,昨晚阿凯喊“天黑请闭眼”后,我们都闭了嘴,走廊里的声音刚好能飘进来,加上寝室空旷有回音,才显得格外突兀。“那血滴呢?”浩子追问,语气里还有点怀疑。
小雨的室友突然插话:“你们厕所天花板是不是漏水?我们女寝三楼的厕所上周也漏过,滴下来的水是铁锈色的,还带着温度,因为楼上是热水管道,老化了就会渗下来。后来学校找施工队修了,可能你们男生宿舍还没修到。”我们对视一眼,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释然——原来那根本不是血,是楼上热水管道渗下来的铁锈水,因为管道里的水是热的,所以摸起来是温的。
当天下午,我们就去找了后勤处。师傅来检查后,果然发现三楼厕所的热水管道破了个小洞,水渗过预制板,刚好滴在我们厕所的隔间上方。至于李叔说的“停尸房”,师傅笑着解释:“哪是什么停尸房,是医院的杂物间!那时候医院缺地方放器材,就把一楼隔了个小房间放东西,后来传着传着就变成停尸房了。”
管道修好后,302寝室再也没出现过“怪事”。但我们七个男生还是会偶尔聚在一起,聊起那个狼人杀之夜。胖子总说:“当时我真以为要见到鬼了,连遗书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”阿凯则说:“主要是高三压力太大,我们又住在老宿舍,潜意识里就相信那些迷信的说法,把一点小事放大了。”
后来我才知道,分类考试后,宿舍楼里流传着很多关于“鬼楼”的谣言,不少同学因为害怕搬了出去。其实那些所谓的“怪声”,不是风吹过空床的声音,就是隔壁寝室的动静;那些“怪事”,不是管道老化就是设备故障。只是我们高三学生,每天被试卷和排名压得喘不过气,心里的恐惧和焦虑,需要一个“鬼魂”来当出口。
高考结束那天,我们七个在302寝室摆了顿散伙饭。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落在空床上,没有了之前的阴森。我看着墙上的科比海报,突然想起老周之前说的“走了的人回来翻书”,忍不住笑了:“其实最吓人的不是鬼,是我们自己吓自己。”老周举着啤酒罐,点点头:“以后再遇到怪事,我肯定先去查水管,再去问宿管,绝对不信什么鬼神了。”
现在我上了大学,偶尔还会和哥们们视频聊天。有次聊到住宿,浩子突然发来一张照片,是他手臂上的那个“血痕”印记——其实只是当时铁锈水沾在皮肤上,洗不净留下的暂时痕迹,早就消失了。我们笑着调侃他,说他当时吓得像只受惊的兔子。
我常常想起那个狼人杀之夜,想起黑暗里的女生声音,想起手臂上的“血滴”,想起宿管李叔说的“停尸房”传闻。那些曾经让我们魂飞魄散的瞬间,如今都变成了茶余饭后的笑谈。我也终于明白,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鬼神,真正让人恐惧的,是对未知的盲目相信,是对科学的漠视,是把自己的压力和焦虑,归咎于虚无的“超自然力量”。
就像302寝室的月光,以前觉得阴森冰冷,如今回头看,不过是普通的月光,照亮过我们高三的迷茫和恐惧,也见证过我们的成长和释然。而那些所谓的“鬼故事”,最终都变成了提醒我们的警钟:无论遇到多大的压力和困惑,都要保持理性和清醒,相信科学,而不是迷信虚无的谣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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