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从何处古籍看来?可有验证?”皇帝问,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“乃前朝散佚的《造化秘要》残篇提及,语焉不详。臣女只是依理推测,未曾验证,也不敢验证。”我把锅甩给不存在的古籍,并表明自己“不敢”,姿态做足,“但臣女以为,此等可能关乎国朝利器之事,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。故冒死上奏,请陛下圣裁。若觉荒谬,便当臣女胡言乱语;若觉有万一可能,或可命可信工匠,于绝对安全隐秘之处,小规模尝试,验证其效。成,则利国利民,强军固边;败,也不过损耗些许物料,无伤大雅。”
我把选择权交给皇帝,把自己摘成单纯“献计”的忠臣孝女侄女,还点明了要在“绝对安全隐秘之处”、“可信工匠”操作,进一步消除皇帝“泄露”和“失控”的担忧。
太子陈景宸适时开口:“父皇,儿臣以为慕容郡主所言,不无道理。硝石硫磺之物,本朝亦有用于烟花爆竹及部分丹药。若能探究出更强配方,用于开矿筑路,确可省民力、提效率。至于军用……”他看向皇帝,“还需慎之又慎,但若能成,或可成我朝一支奇兵。此事关乎重大,确需父皇定夺。”
太子的话,既支持了我的“民用”价值,又点明了“军用”潜力和风险,把球踢回给皇帝,同时表明他是支持“探究”的。
皇帝又沉吟了片刻,目光在我和太子脸上来回扫视,最后,缓缓道:“此事……朕知道了。条陈留下,朕会细看。你所虑的‘山匪’与工坊安全,朕会着人处理。至于这‘火药’之事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着我:“汐儿,你心思奇巧,屡有创见。但此物非同小可。朕许你,在落霞山划定的皇家猎苑边缘,僻静处,建一小型试验场。所需硝石、硫磺等物,由内廷拨付,不得经市面采购。匠人,从将作监挑选绝对可靠、家世清白的死契工匠。所有试验,你可在场指点,但具体操作、配方记录,由内廷派专人负责。一应成果,无论成败,直接报于朕知晓,不得外泄一字。你可能做到?”
成了!
皇帝这是答应了我“奉旨研究”的请求,而且把最关键的材料、人员、保密都控制在了他自己手里。我只是个“技术顾问”,有参与权,没有控制权。这正合我意!既能把火药搞出来增强自保和国力完成系统潜在推动?,又把自己从最危险的环节摘出来,还获得了皇帝的“许可证”和一定程度的庇护。至于内廷派来的人会不会偷师或者搞鬼……那是下一步要考虑的。至少目前,最大的隐患被皇帝接过去了。
“臣女遵旨!定当谨守陛下吩咐,尽心竭力,不负圣恩!”我连忙跪下谢恩,心里一块大石落地。
“起来吧。”皇帝语气缓和了些,“你屡立奇功,朕心甚慰。但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此番你献计,又掌医疗之事,已触动不少人的利益。日后行事,更需如履薄冰。太子,”他看向陈景宸,“慕容郡主年少,于朝局人心或有不明,你身为储君,又是兄长,需多看顾一二。”
“儿臣遵命。”太子恭声应下,看向我的眼神,温和中带着坚定。
我再次谢恩。皇帝这话,既是提醒,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宣告,把我纳入了太子的“看顾”范围。对那些想动我的人,是个警告。
走出御书房,阳光有些刺眼。我微微眯起眼,感受着后背被冷汗浸湿的冰凉,和心中那股险中求胜、初步布局成功的复杂情绪。
路,铺下第一步了。虽然依旧危机四伏,但至少,不再是毫无章法的被动挨打。
然而,我低估了人心的贪婪和恶意的速度。
皇帝的特许和内廷的介入,暂时镇住了明面上的风波。但暗地里的手脚,却变本加厉。
落霞山的“山匪”不仅没减少,反而更加猖獗,几次试图冲击新建的试验场外围幸好皇帝派了禁军把守。我在京城的两处“汐颜阁”分号,接连遭遇“意外”失火幸亏扑救及时。庄子上为我提供牛奶、水果的农户,被人威胁不得再卖货给我。甚至,之前几个与我合作愉快、用了新织机的中小织坊,也莫名其妙遭了官司,或被地痞骚扰。
这些手段,阴损,琐碎,像嗡嗡叫的蚊子,不致命,但烦人,恶心,消耗我的精力和资源。
幕后是谁?二皇子?还是那些因我断了财路的皇商、被新技术威胁的大作坊主?或者几方联手?
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他们在动手。而且,吃相越来越难看。
“郡主,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”沈怀仁愁容满面,“咱们的生意受影响不小,庄户们也人心惶惶。那些地痞官司,明显是有人指使,京兆尹那边也推诿……”
“慌什么。”我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开着京城各坊的舆图,还有沈怀仁收集来的、那些最近跳得最欢的“对头”名单。我慢条斯理地研磨,脑子里,《鬼谷子》的纵横捭阖,《人性弱点》的贪婪恐惧,《帝王术》的制衡敲打,还有上辈子学过的SWOT分析、风险评估、危机公关案例……疯狂交汇、碰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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