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悦宾楼”的“新技术发布会”大获成功。
二十多家有头有脸的织坊,当场就有十七家签了意向书,交了定金。剩下的几家,包括“锦绣阁”,虽然还端着架子说要“回去商议”,但谁都知道,大势已定。沈怀仁红光满面,被一群从前爱答不理、如今热情得近乎谄媚的同行围着,俨然成了行业新贵。
我坐在回府的马车上,靠着柔软的垫子,感觉身体被掏空。不是累的,是精神高度紧绷后的虚脱。跟这群老狐狸周旋,比在实验室盯十台织机还耗神。但心里是畅快的,一种掌控局面、推动棋局、并且眼看就要赢得盆满钵满的畅快。
影响力值预发六十五万点,加上之前的余额,直逼两百二十万大关!纺织业任务超额完成在望,后续还有源源不断的授权费和分成。美容生意稳步推进,田庄丰收在即……形势一片大好,不是小好,是大好!
回到王府,天色已晚。我让人在院子里摆上小几,温了一壶清甜的米酒,几碟清爽小菜,准备犒劳一下自己——主要是嘴巴寂寞了,想吃点喝点。
春桃本来要伺候,被我打发去休息了。折腾一天,大家都累。
院子里只剩下我和……像往常一样,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阴影里的萧绝。
月光清辉洒在庭院里,竹影婆娑,晚风带着花香,难得的静谧。我自斟自饮了一杯,米酒度数低,入口绵甜,心情更好了几分。
“萧绝,”我晃着酒杯,看向那片阴影,“别杵那儿了,过来,陪我喝一杯。”
阴影里的身影似乎顿了一下,然后才无声地走出来,在离我三步远、侧对着我的石凳上坐下。他没动酒杯,只是抱着剑,坐姿依旧挺直,像一尊沉默的雕像。
“啧,你这人,真没劲。”我撇撇嘴,也不强求,自己又倒了一杯,“今天这出戏,你觉得怎么样?本郡主是不是很有商业头脑?很有战略眼光?”
萧绝抬眼,看了我一眼,月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,那双眸子深不见底。他点了点头,惜字如金:“郡主英明。”
“噗——”我笑出声,“英明个屁,我就是被逼的。不过……”我咂咂嘴,回味着米酒的甜味和今天谈判的爽感,“这种感觉还不错。比一个人闷头捣鼓,或者跟王逵那种蠢货斗气有意思多了。”
萧绝没接话,只是目光似乎放空了一瞬,掠过庭院,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。那里,是陈国的边疆,更远,是北魏。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心里忽然一动。
这些日子,萧绝就像一道影子,沉默,可靠,武力值爆表,但几乎从不提及自己。除了知道他是北魏逃犯,重伤被我捡到,其他一无所知。他就像一本合拢的、封面冰冷的书,你知道里面有故事,却无从翻阅。
好奇心像小猫爪子,开始挠我的心。加上今天心情好,米酒又助长了胆子。
“萧绝,”我放下酒杯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,装作随意地问,“你……是北魏人?”
萧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虽然很快恢复,但那股瞬间散发出的、比平时更冷的寒意,我还是捕捉到了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院子里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,和我自己略微加快的心跳。
就在我以为他不会说,准备打个哈哈岔开话题时,他开口了。
声音比平时更低沉,更沙哑,像粗粝的砂纸磨过冰冷的铁器。
“是。”
一个字,砸在寂静的夜里。
“哦……”我挠挠头,有点不知道怎么接。直接问“你为什么逃过来”好像太唐突了,“那你家里……”
“没了。”他打断我,语气平静得可怕,但那种平静之下,仿佛压抑着万载寒冰,和冰下沸腾的岩浆。
我心一沉。虽然早有猜测,但系统之前提示过“灭门”,但亲耳听到他用这种语气说出来,还是觉得胸口发闷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我小声道歉,觉得自己可能戳了人伤疤。
萧绝却摇了摇头,目光重新聚焦,落在我脸上。那眼神复杂极了,有冰封的痛苦,有深藏的恨意,还有一种……近乎茫然的空洞。
“郡主想知道?”他问,声音没什么起伏,但我知道,他既然开了口,就是愿意说了。
“你……愿意说就说,不愿意就算了。”我赶紧道,虽然心里猫抓似的。
他又沉默了。时间一点点流逝,久到我以为他改变主意了。
然后,他缓缓闭上了眼睛,又睁开。再开口时,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,带着回忆特有的、冰冷的质感。
“我父亲,曾是北魏皇室暗卫统领,效忠三代君王。萧家世代为暗卫,掌宫禁秘辛,行不可见光之事,却也享世代恩荣。”
他的语调平铺直叙,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。
“我七岁入暗卫营受训,十三岁初次执行任务,十六岁擢升为副统领。若非变故,或许会接替父亲,继续做皇室阴影里的刀,直至老死,或死于某次任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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