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悦宾楼”,京城最好的酒楼之一。三楼最大的雅间“锦绣阁”,竟与城中那家织坊同名,说来也巧,今日这雅间恰好被包了场。
门口,沈怀仁带着几个“云锦庄”的伙计,穿着崭新的衣服,昂首挺胸,却又难掩紧张地候着。里面,偌大的圆桌已经摆开,冷盘糕点,时令鲜果,上等香茗,一应俱全。墙上挂着名家字画,角落摆着兰花,熏着清雅的香,环境是顶好的。
但气氛,却像拉满的弓弦,一触即发。
京城有头有脸的织坊东家、大掌柜,来了二十几位。有头发花白、穿着富贵、眼神精明的老行尊;有正当盛年、面带倨傲的行业翘楚(比如“锦绣阁”那位山羊胡管事,哦,他今天代表东家来的,脸色一直很臭);也有几位面带愁容、明显日子不好过的中小坊主。
他们互相寒暄着,交换着眼神,低声交谈,话题都绕着那个神秘的“林公子”和“新式织机”打转。空气里弥漫着香料、茶水、点心的气味,也弥漫着猜疑、不安、戒备,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。
“沈掌柜,”一位和老沈年纪相仿的坊主凑过来,压低声音,“透个底,那位林公子……究竟什么来头?那新织机,真有传闻那么神?”
沈怀仁捋了捋特意修饰过的胡子,脸上挂着矜持的笑:“陈掌柜稍安勿躁,林公子稍后便到。至于新织机嘛……耳听为虚,眼见为实。”
“哼,装神弄鬼。”山羊胡管事在不远处冷哼一声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,“纺织一道,讲究的是传承和匠心。靠些奇技淫巧,哗众取宠,终究是旁门左道,上不得台面。我‘锦绣阁’的织机,乃百年传承,精工细作,方是正道。”
不少人暗暗点头,显然是认同的。但也有几位,特别是那几位愁眉苦脸的,眼神闪烁,显然心思浮动。
就在这暗流涌动、气氛越来越紧绷的时候,雅间的门被推开了。
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交谈,扭头望去。
然后,集体愣住了。
进来的,不是他们想象中的、或是精明或是倨傲的年轻公子哥,而是一个……女子。
一个穿着水蓝色银线绣缠枝莲纹宫装、头戴珍珠步摇、眉目如画、气质清贵中带着几分慵懒的年轻女子。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,只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、属于上位者的淡然疏离。身后半步,跟着一个穿着不起眼布衣、但存在感极强的冷面青年,以及一个低眉顺眼的丫鬟。
这……这谁啊?走错房间了?
不少人都懵了。只有沈怀仁眼睛一亮,立刻迎了上去,深深一揖,声音恭敬无比:“小人沈怀仁,恭迎郡主大驾!”
郡主?!
这两个字像炸雷,在安静的雅间里炸开。
“郡……郡主?”山羊胡管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看看我,又看看沈怀仁,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大半。他想起那天在“锦绣阁”,那个被他轰出去的、书生打扮的年轻人……那眉眼,那神态……虽然气质衣着天差地别,但……
我目光淡淡扫过全场,将众人脸上的惊愕、茫然、恍然、惶恐尽收眼底。很好,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扮男装是为了方便前期行事,但今天这场合,我需要以正式身份,用绝对的优势地位,来定下游戏的基调。
“诸位不必多礼。”我走到主位,却没有立刻坐下,只是站在那里,目光平静地掠过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,“本郡主,慕容汐。”
慕容汐!
逍遥郡主!神农郡主!如今京城风头最劲的人物!种出“仙稻”,制出“仙糖”,搞出“仙膏”的那位!
原来是她!那个“林公子”就是她!难怪“云锦庄”突然翻身,难怪能弄出那些奇奇怪怪但又效果惊人的东西!
巨大的信息量和身份落差,让在座这些习惯了商场博弈、行会规矩的商人们脑子嗡嗡作响,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。
“今日请诸位前来,”我没给他们太多消化时间,直接开门见山,声音清晰平稳,“是想谈谈,关于本郡主偶得、并加以改进的几样新式纺织器械之事。”
果然是为这个来的!众人心头一紧。尤其是“锦绣阁”的山羊胡管事,脸色更加难看。郡主亲自下场,这分量可就完全不同了!他之前那些倚仗背景的傲慢,在皇室郡主面前,屁都不是。
“诸位都是行家里手,想必对‘云锦庄’近来所出布匹的产量、质量变化,有所耳闻。”我示意沈怀仁。沈怀仁立刻让伙计抬上来两匹布,一匹是“云锦庄”用新织机织的细棉布,另一匹是“锦绣阁”同类型的布。
不用多说,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差别。“云锦庄”的布,经纬更密,布面更平整均匀,而且因为飞梭力量稳定,边缘也更齐整。关键是,沈怀仁报出的成本和预估售价,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——效率提升带来的成本优势太大了!如果“云锦庄”真按这个价格卖,“锦绣阁”和其他织坊的高价布,瞬间就会失去竞争力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