变故。
我的心提了起来。
“三年前,北魏老皇帝病重,诸皇子夺嫡,朝局诡谲。父亲奉命监察几位皇子动向,无意中……触及了某些人最深的隐秘。”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丝极其冰冷、充满嘲讽的弧度,“或许,也不是无意。暗卫知道的太多,本身,就是原罪。”
“新帝登基,根基未稳。猜忌,从不会因忠诚而消弭。尤其是一把知道太多、又太过锋利的刀。”
他的声音依旧平稳,但我能听出那下面细微的颤抖,是压抑到极致的痛苦。
“一夜之间,罪名是‘勾结敌国,图谋不轨’。禁军围了萧府,父亲,母亲,叔伯,兄弟姊妹,府中护卫、仆役……一百三十七口。”
他停了下来,呼吸变得极其轻微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月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,投下深深的阴影。
“我因在外执行一项密令,接到父亲拼死传出的最后警示,赶回时……只剩一片火海,和满地……”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,但那股浓烈的血腥和焦糊味,仿佛已经弥漫在了这清雅的庭院里。
“我冲进去,只找到父亲……还剩最后一口气。他让我走,永远别再回北魏,永远别再相信任何皇室,忘了萧绝这个名字,像个普通人一样活下去。”
“然后,我被发现了。箭雨,刀光。我杀了十七个人,冲了出来,左肩中了一箭,贯穿。身后是追兵,是通缉令,是北魏皇室不死不休的追杀令。”
他抬起手,下意识地按了按自己的左肩。那里,伤疤还在,阴雨天会痛。
“我一路南逃,躲躲藏藏,伤口溃烂,高热不断。追兵如跗骨之蛆,南朝境内,亦有他们收买的眼线。逃到京城时,已是强弩之末。那日,翻入王府,并非刻意选择,只是……恰好墙矮,恰好无人,恰好有根还算结实的房梁。”
他看向我,眼神里那片冰封的荒原,裂开一道缝隙,露出里面深藏的、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后怕和……庆幸?
“我本只想暂避,等风声稍缓,伤好一些便离开。那日,王逵上门,言语威胁。我以为……是北魏的鹰犬发现了我的踪迹,牵连了郡主。本想出手料理了那狗官,再远遁,免得连累无辜。”
他想起那日情景,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、几乎难以捕捉的惊异。
“不曾想,郡主……自有手段。那几张图……”他顿了顿,似乎不知该如何形容,最终化为一句,“……与众不同。”
我听得心惊肉跳,手心都冒了汗。灭门!追杀!贯穿伤!在房梁上躲了好几天!我居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,收留了这么一个超级大麻烦!还是个被敌国皇室追杀的前·高级特工头子他儿子!
“所以……”我咽了口唾沫,声音有点干,“你躲在我家房梁上,是在躲北魏的追兵?他们……都追到南朝京城了?”
萧绝点了点头,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冰冷:“北魏暗卫,无孔不入。南朝朝堂,边关军镇,乃至市井江湖,皆有他们的眼线,或收买,或潜伏。陛下……陈国皇帝,未必不知,只是牵涉两国,有时只能睁只眼闭只眼。我逃入南朝,对他们而言,是耻辱,更是隐患。必欲除之而后快。”
我靠!这水比我想的还深!我以为就是普通的宫廷倾轧逃亡,结果还涉及到跨国特工渗透和追杀?我这逍遥王府,不知不觉成了敌国高级在逃犯的临时避难所?这要是被发现了……
我打了个寒颤,但看着萧绝此刻平静叙述却难掩孤寂苍凉的侧影,那点后怕又被一股强烈的同情和……义气?冲淡了。
灭门啊!一百多口人!就因为他爹知道得太多,皇帝猜忌?这他妈什么狗屁世道!还有没有王法了!
一股属于现代人的、朴素的正义感和对强权的愤怒涌上心头。虽然知道古代皇权就是这么冷酷无情,但听着身边活生生的人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讲述如此惨烈的往事,冲击力太大了。
“那个……”我搜肠刮肚,想找点话安慰他,但发现任何语言在那种惨剧面前都苍白无力。最后,我只能干巴巴地,带着点我自己都没察觉的、小心翼翼的试探,拍了拍他放在石桌上的、握成拳头的手背。
触手冰凉,坚硬。
“那个……过去的事,就让它过去吧。”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,虽然自己都觉得假,“人死不能复生,啊呸,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我是说,你看,你现在不是还活着吗?还活得好好的,伤也好了,武功还这么高……”
我越说越觉得词穷,最后心一横,摆出上辈子跟兄弟哥们儿喝酒吹牛的架势,用力一拍他肩膀,没敢太用力,怕把他伤口拍裂了,豪气干云地说:
“行了!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了!以后这儿就是你家!我罩你!管他什么北魏暗卫南朝眼线的,敢来招惹你,先问问本郡主同不同意!咱们有福同享,有难……呃,有难尽量一起躲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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