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两个护院脸色发白,脚下像钉住了一样,再不敢动弹。他们有种直觉,眼前这个人,真的敢杀人。
山羊胡管事也吓住了,他没想到这书生模样的年轻人,身边跟着的护卫竟有如此骇人的气势。他嘴唇哆嗦了一下,想说什么狠话,却在萧绝冰冷的目光下咽了回去。
我见好就收。今天来是考察,不是打架的。
“罢了。”我拉了拉萧绝的袖子触手冰凉,啧,对那山羊胡管事扯出个假笑,“是在下失言,扰了贵号清净。这就告辞。”
说完,也不等对方反应,我转身就走。萧绝收回搭在刀柄上的手,又恢复了那副沉默护卫的样子,跟在我身后,但那道冰冷的目光,直到我们走出工坊,才从山羊胡管事和那两个护院身上移开。
走出“锦绣阁”的后院,穿过铺面,来到大街上。喧闹的人声和车马声重新涌入耳中。
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感觉憋得慌。
“我说的是实话啊!”我忍不住对萧绝抱怨,也顾不上伪装男声了,“那梭子效率就是低!那纺车就是慢!那提花机就是笨重!改进空间大了去了!他们怎么就不听呢?还轰人!一点虚心接受批评的态度都没有!”
萧绝走在我身侧半步的位置,闻言,沉默了片刻,才开口道:
“……郡主,下回,委婉些。”
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,但我愣是从里面听出了一丝……无奈?
“委婉?怎么委婉?”我翻了个白眼,“难道我要说‘贵号织机巧夺天工,织工技艺精湛绝伦,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,只是不知可否将这梭子改造成自动往返以节省人力、将这纺车改成多锭联动以提高效率、将这提花机简化结构以便操作’?他们听得懂吗?听懂了更觉得我是来砸场子偷师的好吗!”
萧绝又不说话了。大概觉得跟我讨论这个,超出了他护卫的职责范围。
我郁闷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。出师不利啊。本想看看行业顶尖水平,结果被人当成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给轰出来了。
不过,这一趟也不是全无收获。
至少我亲眼看到了这个时代纺织业的真实水平。人力为主,工具简陋,效率低下。织工辛苦,产量有限。那些精美的绸缎背后,是无数织工日复一日的枯燥劳动和健康损耗。
系统给我的那些改良图纸,如果真能实现,绝对能掀起一场风暴。
但……阻力也显而易见。
“锦绣阁”的态度就是一个缩影。既得利益者,行业龙头,掌握着最“先进”的技术和最优质的资源。他们安于现状,维护着自己的垄断地位和“不传之秘”,对于任何可能动摇他们地位的新东西,第一反应是排斥、是打压,而不是接纳、改进。
这不仅仅是技术问题,更是利益和观念的问题。
我想起了上辈子看过的历史,工业革命初期,那些被捣毁的机器,那些抵制新技术的手工业者……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。
我要推广新纺织技术,要提升效率,要完成系统的KPI,就必然要触动这些人的奶酪。
“锦绣阁”背后有宫里背景,势力不小。硬碰硬,不明智。
那……换个目标?
我想起了福伯说的,“云锦庄”,经营不善,快要维持不下去的老字号。
也许,困境中的人,更愿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?
“走,”我停下脚步,对萧绝说,“去‘云锦庄’看看。”
萧绝没有问为什么,只是点点头:“是。”
走在去往“云锦庄”的路上,我脑子里还在回放着“锦绣阁”里那些织工麻木的眼神,和山羊胡管事那傲慢排斥的脸。
技术革新,从来不只是技术本身。
它关乎利益,关乎观念,关乎一个社会的接受度和包容性。
我,一个空有图纸和想法外加系统逼着的穿越者,要如何在这个陌生的时代,撬动这块看似坚固的基石?
或许,可以从一个快要溺水的人开始。
希望“云锦庄”的东家,是个聪明人。
至少,是个愿意听听“狂徒”妄言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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