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深蹲架前，开始热身。空杠深蹲，二十个。呼吸均匀，节奏稳定。然后是负重深蹲，杠铃片一片一片往上加。姜泫雅站在旁边，手里拿着记录板和秒表。她的目光在林远的动作上扫过，从膝盖角度到髋部折叠到脊柱中立位，每个细节都没放过。
“核心再收紧一点。不要依赖腰带。腰带是保护用的，不是依赖用的。”
林远重新调整了呼吸，把核心收紧，又蹲了一个。
姜泫雅看着他的动作，在记录板上写了一个数字。重量比上周增加了五公斤。适应性增长曲线很漂亮，完全符合她最初的预期。但她没夸他。
然后是卧推。然后是腿举。然后是龙门架抗阻旋转训练。每个项目之间只有一分半的休息时间。
林远做完第三组龙门架旋转训练之后，靠在器械旁边喘了口气。汗水从额头上滑下来，滴在深灰色的防震地板上。他拿起水壶灌了一口。
器械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姜周赫站在门口。他换了训练服，手里拎着水壶，表情很复杂。是那种原本计划了美好一整天结果被良心绑架到健身房的表情。
“金基东教练明明说了下午是休息日。”
他走进器械室，把水壶放在地上。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，像在自言自语。然后他看了一眼蹲在龙门架旁边擦汗的林远。
“结果你在这里。我本来要去约会的。”
他用的韩语。林远没听懂完整意思，但听懂了“约会”这个词。在公益活动上姜周赫打听过，对手球队里有好几个球员是单身。其中有一个，他还没死心。他正在计划下一次见面。
“然后我看到你在器械室。我要是回去睡觉，金基东教练明天就会把我的号码从训练名单里划掉。”
他叹了口闷气，走到哑铃架旁边，开始热身。
朴志浩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。他站在器械室门口，手里抱着一叠文件。他推了推眼镜，看了看正在拼命练习的姜周赫，又看了看正在深蹲架下稳定发力的林远，说了句很公道的话。
“他不是自己来的。是被卷进来的。你看不出来吗。”
姜泫雅没回头。
“他不来是他自己的损失。”
朴志浩没有继续这个话题。他走到器械室角落的椅子上坐下，开始翻看手里的文件。那是一线队大名单的预备方案。
一个半小时后，器械室训练结束。姜周赫躺在瑜伽垫上，胸口剧烈起伏，两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。他的训练服湿透了，头发贴在额头上，精致的韩系帅哥形象彻底崩塌。
“我为什么要来。我应该去约会的。”
他看了一眼旁边正在用泡沫轴放松大腿的林远。那个人刚做完比他还多两组腿举，现在正用泡沫轴在小腿上滚动。力度很大，肌肉在泡沫轴上跳动。他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，只有专注。
姜周赫闭上了眼睛。
“怪物。”
他吐出两个字。
器械室的门又开了。姜泫雅走进来，手里拿着记录板。她已经换掉了上午的外套，穿着一件深蓝色运动背心和黑色紧身训练裤，脖子上依然挂着秒表。她的马尾扎得比平时更紧，看起来整个人都绷着一股劲。
“休息结束。泳池抗阻训练。三十分钟。”
她的语气不是商量的语气。是通知的语气。
姜周赫从瑜伽垫上弹起来。他的表情很真诚，是那种真的要崩溃了的真诚。
“姜教练，泳池是恢复项目。恢复项目不能练太多。练太多就不是恢复了，教练说过的。”
“今天不是恢复。今天是抗阻。”
姜泫雅说完这三个词，转身往外走。马尾在空中甩出一个弧度。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，转回头看林远。
“再游一万组。”
韩语。字不多，但语气很危险。林远隐约猜到了她是在报上午和WINTER说话的“私仇”。但他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报的。他站起来，披上毛巾，往泳池方向走。
朴志浩在旁边用中文小声劝：“游两组就好。一万是个修辞。韩国人有时候会用......”
姜泫雅转过身，中文咬字非常清晰。
“这个中文我能听懂。他想游一万组。”
朴志浩愣了一下。他推了推眼镜，声音依然平静，但措辞开始有了几分耿直的锋利感。
“姜教练，请不要把私人情绪带到训练里。”
姜泫雅抱着记录板，嘴角微微撇了一下。
“我只是觉得自己没有训练好选手。他竟然还有精力和女团选手卿卿我我。”
朴志浩停顿了一拍。
“从我的角度看，林远选手是受害者。甚至是WINTER主动和他交换的联系方式。林远选手连KakaoTalk都不会用。”
姜泫雅没说话。她的手指在记录板边缘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我现在只有他的微信呢。”
这句话翻译机没有翻。但她用了中文。
朴志浩没有继续这个话题。他知道有些话说出来之后，不是给他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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