训练基地的泳池在副楼一层。二十五米标准短池，水温恒定。水面上漂着几块浮板，池底的蓝色瓷砖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林远站在池边，把毛巾搭在扶手上。脱掉训练衫。姜周赫已经从更衣室出来了，一身标准泳装，头发湿了之后垂在额前，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被学业压得喘不过气的大学生。
但站在池边的林远，看起来不像大学生。
他的肩宽在泳池的白色灯光下被放大了一圈。从锁骨末端到肩峰，再从上臂三角肌到前臂肱桡肌，整个上半身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清晰得像是教科书里的解剖图。
不是健美选手那种夸张的块头，是运动科学最偏爱的那一类，就是姜泫雅在体测报告里给过满加五分的那一类型。
泳池对面，隔着落地玻璃，几个后勤女员工一边整理装备一边透过玻璃齐刷刷看过来。动作异常默契，像是训练过的。
朴志浩站在池边，手里抱着大名单文件。他看了林远一眼，推了推眼镜，然后忽然用几乎听不到的音量对着林远的背影，用中文说了一句话。声音很轻，是那种在会议上偷偷提醒同事修改PPT错别字的声线。
“你要不要哄哄她。”
林远把脚踝没入池水中试了试水温。
“你在说什么，志浩哥。哄谁。”
他的声音也很轻。而且表情非常认真，认真到朴志浩立刻后悔自己多说了那句话。
“当我没说。”
朴志浩把目光收回文件上。
“对了。金基东教练有没有把我排进大名单。”
林远问这句话的时候，语气跟刚才问哄谁完全不一样。哄谁那个话题他根本没进脑子。大名单才是他真正关心的事。
朴志浩看着他。这个少年站在池边，身上的水珠还没干，肩膀上还带着上午公益活动的草屑痕迹。他刚练完器械又加泳池训练，但他开口第一句问的不是明天休息还是加练，是能不能进入大名单。
朴志浩低头翻了一下手里的文件。他早就知道答案了。金基东二十分钟前刚通知他。
“刚刚通知我了。和蔚山比赛那天，我需要去。所以，你应该是进大名单了。”
林远站在原地。泳池的水在灯光下晃动，蓝色的波纹反射在他脸上。他的表情表面上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，跟平时一样冷静。
但是他的手指在池边扶手上轻轻扣了一下。不是紧张，是确认。像是守了九十分钟终于听到终场哨声，把球门里那颗可能滚进网的球按在了草皮上。
他把训练衫重新套上。
“游两组？”
他问姜泫雅。韩语，发音很轻。
姜泫雅站在池边，手里握着秒表。她看着林远的脸，水珠从他下巴滑下来，滴在锁骨窝里。她的手指在秒表上轻轻收紧了一下。然后他把秒表挂在脖子上。
“两组。”
她说完，又补了一句。
“一万组。”
林远没听懂“一万”是修辞，但他已经跳进了水里。水花溅起来，在灯光下碎成一片白色的泡沫。
朴志浩站在池边，听到姜泫雅的声音里终于有了点松动的笑意。很轻，但他听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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