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小胖墩抱着他的胳膊不放，整个人挂在上面像个考拉。林远就这么站着让他挂了大概十秒钟，然后轻轻抖了抖胳膊把人抖掉，又蹲下去继续教另一个女孩怎么样开大脚。
金旼炡看着这一幕，嘴角翘了翘。
姜周赫的帅气笑容在脸上多挂了好几秒，才一点一点地淡下去。他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个正在被小胖墩抱住大腿的魁梧背影，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。语气不是愤怒的，是郁闷。那种准备了全套装备结果发现球赛下雨取消了的郁闷。
金旼炡没有察觉到姜周赫的挫败感。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他这边了。
她把粉色卫衣的袖子卷了卷，跟工作人员低声说了几句。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，然后点头。金旼炡带着几个孩子，往球门方向慢慢走过去。
球门那边的孩子们还在缠着林远。小胖墩带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女孩跑过来，上气不接下气地停在金旼炡面前。羊角辫女孩仰着头，用一个小孩能表达的最大热情，叽叽喳喳地介绍起来，声音清脆得像是要把所有知道的词一次性倒出来。
“姐姐，这个哥哥是中国人，他踢球超厉害的！他的肩膀有这么宽！”她张开双臂比了一个夸张的宽度，整个人都快要往后仰倒了。
金旼炡被那个动作逗笑了。
她走到林远身后大概三步的距离。林远正在把散落在球门周围的足球一个一个捡起来放进器材筐。他的动作很规律，弯腰，拿球，放进筐，往前迈一步，重复。
“那个。”
金旼炡开口了。说的是韩语。说完才想起来工作人员说过这个人是中国来的，韩语只会几个词。
她赶紧换了英语，咬字很清晰，确保眼前的人能听懂。
“你教孩子很认真。”
林远听到身后传来的女声，放下手里的球，转过身。他看了金旼炡一眼。粉色卫衣，长发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。旁边跟着几个孩子，还有一个翻译模样的人站在不远处观察着这边的状况。
他是听说过AESPA的。更具体一点的，不太清楚。他不是那种会关注女团的类型。
“嗯。”
他用韩语回答了一个字。发音还算标准。
金旼炡眨了眨眼。这个人的反应太平淡了。她遇到过很多人，粉丝、记者、工作人员，甚至同行男团成员，面对她的搭话，反应通常是三种，激动、紧张、或者刻意表现得很自然。但这个人不属于任何一种。他的表情像一面平静的湖，你扔一颗石子进去，连水花都没有。
“你是新来的球员？”她又用英语问。
林远隐约听懂了“新来的”这个词，但整句话的意思他只能靠猜的。他抬起头想了想。
“I cant speak English nor Korean.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Sorry.”
金旼炡看着他的脸，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微微亮了一下。她见过的男生，大部分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会更加刻意地表现自己，用更大的笑容去弥补语言的障碍。这个人选择了最简单的方法。直接承认自己不会说，然后说抱歉。
他道歉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局促，像是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不是自信，是实诚。一种不需要任何修饰的实诚。
“那好吧。”
她说。然后转成了两个中文单字，发音很生涩，声调在第三个字的位置跌倒了，但能听出来她在努力。
“谢谢。”
林远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谢谢我刚才教孩子？”
他用中文问。语速很慢，生怕她听不懂。
金旼炡没听懂整句话，但她听到了“谢谢”两个字。她用力点头。两个人就这么卡在中文和韩语之间的鸿沟里，中间掉了一地的词语碎渣，谁也没捡起来。旁边的小胖墩扯着嗓子喊：“姐姐，他说谢谢你！他说你漂亮！”
林远冷冷地看了小胖墩一眼。
“我没说漂亮。”
小胖墩吐了吐舌头，跑开了。金旼炡看着小胖墩跑远，又转回来看着林远。她的英语储备所剩无几，中文更是仅限于“谢谢”。但她没有急着离开。她伸出三根手指，又用英语慢慢说了几个字，在两人之间比划了一下。
“中文。”
指了指林远。
“韩语。”
指了指自己。
然后竖起最后一根手指，在空中画了个圈。
“English.”
她笑了。弯成月牙的眼睛，露出一点牙齿。
At least we can try.（至少我们可以试一试）
这句英文很简单，林远听懂了每一个词。他也确实没什么好不同意的。他微微点了一下头。然后转过去继续捡球。
金旼炡没有走。她就站在球门旁边，看着这个宽阔的背影把操场角落散落的最后一颗足球捡起来。他放进器材筐的动作依然很规律，甚至对球与框之间碰撞的那一声闷响，都带着一丝严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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