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秀娥和梁勇超跟在两个孩子后面进门，手里提着一包用红纸裹着的点心。
眼里全是笑。
二丫乖巧的站在哥哥旁边，辫梢的红头绳在晨风里轻轻飘着。
徐春兰笑得合不拢嘴，从兜里掏出两个红包，一人一个塞过去。
大宝接过来攥在手里，没忍住低头看了一眼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。
他把红包往棉袄口袋里一揣，拍了拍，冲徐春兰又鞠了一躬，声音比刚才还响亮。
“谢谢徐奶奶！祝徐奶奶新年快乐，福如东海，寿比南山！”
二丫也跟着学，也鞠了一躬，声音细细软软的。
王秀娥站在旁边，看着自己儿子闺女这副嘴脸，又好笑又好气。
“这回你倒是嘴甜，平常让你叫人你装哑巴。”
大宝缩了缩脖子嘿嘿笑，不顶嘴。
沈静姝从兜里掏出两个红包递给大宝和二丫，大宝这回没接，回头看妈妈。
林定平笑道。
“沈阿姨给的，接着！”
看看爸爸妈妈也没说啥，大宝接过去又鞠了一躬，二丫也接了，小声说了句。
“谢谢沈阿姨”。
王秀娥和梁勇超也各从兜里掏出两个红纸包，直接塞到团团圆圆手里。
圆圆小手一攥，攥得紧紧的，往怀里一揣，嘴里嗷嗷叫了两声，好像在说这个我收下了。
团团靠在林定平肩膀上，垂着眼皮半睡不睡的，红包塞到他手里也没反应，手指头动了动，勾住了红包的角。
他还没睡醒呢。
两家大人站在堂屋里说着话，大宝蹲在小床边看团团和圆圆，伸出手指头在圆圆面前晃。
圆圆的小手“啪”地一下抓住了，攥得紧紧的，大宝抽了两下没抽出来，圆圆咧着嘴笑得口水直流，大宝不敢使劲了，怕弄疼妹妹，就蹲在那里让圆圆攥着。
圆圆攥了好一会儿，忽然松开了，小手在空中抓了抓，又去抓大宝的鼻子。
大宝往后一仰脑袋差点撞在床栏上，屋子里笑成一团。
王秀娥要走，大宝二丫跟着出了院门。
大宝走在最后，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冲屋里又喊了一声。
“沈阿姨，下午我还来！”
王秀娥回头瞪了他一眼，“你可别吵着团团圆圆睡觉。”
他缩了缩脖子冲沈静姝做了个鬼脸，跑了。
堂屋里安静下来。
徐春兰把王秀娥送来的点心拆开，是桃酥，金黄金黄的，油汪汪的，一碰就掉渣，放在盘子里码好。
圆圆的小手立刻伸过去了。
这个小馋猫不放过任何一次要吃的东西的机会。
徐春兰掰了一点点渣渣塞进她嘴里，圆圆含住了眼睛眯成一条缝，小手又伸出来还要。
徐春兰又掰了一小块递过去，圆圆两只手捧着往嘴里塞，糊了一脸渣。
沈静姝把圆圆脸上的渣擦干净，又去给团团换尿布。
团团尿了，但没哭，皱着眉头躺在那里，不哭不闹。
沈静姝把他的湿尿布抽出来，他打了个喷嚏，眉头皱得更紧了，小嘴一瘪一瘪的，沈静姝连忙把新尿布垫上，手脚麻利的包好。
团团松了口气，又打了个哈欠。
林定平从堂屋走进来，手里提着两个网兜。
一兜是酒，一兜是点心和茶叶，网兜是徐春兰用旧毛线钩的，红的绿的，花花绿绿的，过年提着喜庆。
他站在门口，看着沈静姝弯腰给团团系尿布带子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她侧脸上。
沈静姝抬起头看他，被他看得脸微微发烫。
“别老盯着我看，讨厌。”
“走吧，先去张团长家。”
沈静姝把团团抱起来，团团趴在她肩上小手垂着。
圆圆已经在小推车里躺好了，盖着小花被，露出戴兔毛帽子的小脑袋，眼睛滴溜溜地转，看什么都新鲜。
林定平推着小推车，沈静姝抱着团团，一家四口出了院门。
巷子里的雪被扫到两边，露出青灰色的砖路，墙根下堆着没化完的雪，脏兮兮的，太阳照在上面反着白光。
王秀娥家的大黄狗趴在门口晒太阳，看见他们摇了几下尾巴，又趴下了。
不知道谁家的孩子在巷口放摔炮，啪啪啪的响，圆圆听见了往声音的方向看。
张团长家的院子比沈静姝家大一些。
门口贴着一副春联，红纸黑字，笔力遒劲。
这是张川河自己写的。
林定平在门口站定，理了理军装领口，抬手敲门。
开门的是赵红梅，穿着一件紫红色的棉袄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脸上还抹了点雪花膏，白白净净的。
看见沈静姝他们来了，眼睛一亮，声音高了八度。
“哎哟，团团圆圆来了！快进来快进来！”
圆圆在小推车里听见动静，伸着小手要赵红梅抱。
这小丫头不像他哥哥喜欢在小车里待着。
圆圆最喜欢被大人抱了。
而且自来熟，谁抱都行。
赵红梅弯腰把圆圆抱起来，圆圆在她怀里不哭不闹，小手抓着她棉袄的扣子拽来拽去。
赵红梅她也不恼，低头在圆圆脸蛋上亲了一口。
张川河从屋里出来，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精神得很。
看见团团伸手要抱，团团被他接过去。
团团趴在他肩上，皱着眉头一脸严肃的打量着他，小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。
张川河被他看得哈哈大笑。
“这小子，有意思。”
圆圆伸手指着桌上摆着的果盘，赵红梅连忙拿了一颗花生糖递给她，圆圆攥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了一会儿，递到赵红梅嘴边，要她吃。
赵红梅假装咬了一口，圆圆又把手缩回去塞进自己嘴里，被赵红梅抢着藏起来了。
坐了一会儿，沈静姝说该去周政委家了。
赵红梅把圆圆还给沈静姝，圆圆在她怀里扭了扭，回头冲赵红梅笑了。
赵红梅站在门口看着一家四口的背影走远。
周政委家在最后一排，院子比张团长家小一些，但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门口贴的春联是印刷的，红底金字，写着春风杨柳万千条，六亿神州尽舜尧。
陈嫂子开的门，穿着一件深绿色的棉袄，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。
圆圆在沈静姝怀里冲她笑了。
陈嫂子拍着手把圆圆接过去搂在怀里亲了好几口。
‘哎哟，是我们团团圆圆来了！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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