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一，天还没亮透，鞭炮声就噼里啪啦的响起来了。
先是一声两声，像试探似的，然后连成一片，从巷子这头炸到巷子那头，把睡梦中的年味炸得满世界都是。
沈静姝被吵醒了，睁开眼，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蒙蒙的，旁边的位置又空了，伸手摸了摸，凉的。
她愣了一下，忽然听见堂屋里传来林定平低低的声音。
“娘，这个放哪儿？”
然后是徐春兰压着嗓子的回答。
“放桌上，别出声，让静姝多睡会儿。”
沈静姝在被窝里弯了弯嘴角，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枕头上还残留着林定平的气息。
淡淡的肥皂味，干净又让人安心。
她又眯了一会儿。
等她起来的时候，天已经大亮了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新扫过的地板上，亮堂堂的。
堂屋里飘着饺子的香味，还混着鞭炮燃尽后的硫磺味，一丝丝钻进鼻子里。
沈静姝穿好衣服走出门，愣住了。
团团和圆圆并排躺在小床上，今天格外精神，圆圆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小棉袄，领口绣着一圈金色的小花，衬得她小脸白里透红，像个年画娃娃。
团团穿了一件藏蓝色的小棉袄，领口也绣了花，是徐春兰一针一线缝出来的。
两个小家伙都醒着，圆圆翘着嘴角东张西望，团团皱着眉头，一脸严肃。
团团今天戴了一顶虎头帽，是徐春兰熬了两个晚上钩的，老虎的耳朵竖起来，额头正中绣着一个“王”字，两边的帽檐垂下来，把团团的耳朵也盖住了。
团团皱着眉头的样子配上那顶虎头帽，不像老虎倒像一只不高兴的小猫。
圆圆戴着一顶兔毛帽子，白绒绒的，帽顶有两个长长的耳朵，一颤一颤的，她伸手去抓，抓不着，也不恼。
“娘，这帽子什么时候做的？”
沈静姝又惊又喜，弯腰在圆圆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圆圆被亲得咯咯笑，小手伸出来要她抱。
徐春兰从灶屋里端着一盘饺子出来，围裙上还沾着面粉，笑着说。
“熬了好几个晚上呢，趁他们睡着了做的。你爹说我手笨，缝得不好看。”
语气像是抱怨，脸上全是得意。
沈静姝看着那顶虎头帽，针脚细密整齐，老虎的眼睛用黑线绣得炯炯有神，胡须是几根细毛线拧的，支棱着，虎虎生威。
她心里又暖又酸，想说什么，还没来得及，圆圆又啊啊多可爱叫了两声，小手拍着床沿，急着要吃。
“急啥，你奶奶还能不给你吃？”
沈静姝看她那副着急的样子，笑了。
拿着奶瓶一面给她喂奶，一面看着她在怀里吃得咕嘟咕嘟的，小嘴一动一动。
圆圆吃得心满意足，眉头都舒展开了。
林定平从灶屋里出来，手里端着两碗饺子汤。
他今天换了一身新军装，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，肩章上的星星在灯光下亮闪闪的。
沈静姝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林定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脸上刮得干干净净，下颌线绷着，身姿笔挺。
人靠衣装马靠鞍，穿上军装的林定平，比昨晚灯下喝多了酒的他精神了不止十倍。
不过怎么都好看。
“看什么呢？”
林定平感觉到她的目光了，耳根慢慢红了。
沈静姝笑着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喂圆圆。
这男人也就在床上的时候才不会脸红了。
林定平把饺子汤放在桌上，走到小床边弯腰看团团。
团团正皱着眉头啃拳头，啃得满手口水，看见爸爸来了，拳头举起来放到林定平面前，眼睛看着林定平，好像在说你吃不吃哇。
林定平把他抱起来，团团在他怀里扭了扭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，皱着眉头继续啃拳头。
徐春兰把饺子摆上桌，又端了几个凉碟。
拌黄瓜、腌萝卜条、酱牛肉切成薄片码得整整齐齐。
桌中央放着一盘年糕，金黄金黄的，撒了白糖，甜丝丝的。
大家一齐坐下了，她又站起来去灶屋端了一碗红糖鸡蛋，热气腾腾地放在沈静姝面前。
“你先吃这个，补身子。”
圆圆看着好吃的馋的又啊了一声，小手抓着床栏杆，眼巴巴的看着桌上的饺子，口水从嘴角淌下来，亮晶晶的。
团团也看了过来，皱着眉头好像在说怎么还不给我吃。
全家人坐在一起，吃了新年的第一顿饺子。
圆圆是谁抱都行，不哭不闹，谁逗都笑。
沈静姝抱着圆圆，林定平抱着团团，两个人并排站在徐春兰和林大壮面前，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爹，娘，新年好。祝二老身体健康，万事如意。”
沈静姝的声音温温柔柔的，林定平的声音低沉有力，合在一起，像二重唱。
徐春兰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，连忙从兜里掏出红包。
先递给沈静姝一个，厚墩墩的，里面是一沓崭新的票子。
又递给团团一个，圆圆一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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