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膳过后,
朱槿和莺歌把从双鲤那儿搜来的东西,送进了正屋。
杜璎瞧了一眼,便赏给她们了。
口脂刮干净最上面那层,下头的还能照常用,朱槿拿了去。莺歌要了那盒杏花粉。
至于绣蝴蝶穿花的丝帕,二人准备裁成细条,制成绑头发使的布条,一人一根,最是公平。
天色擦黑时,春芽进屋来换茶,杜璎特地叫住她,和颜悦色说了会儿话,从髻上拔下一只小钗,赏给她。
“双鲤这回事,亏得你机灵,不然我还被她蒙在鼓里呢。你伶俐,心思又通透,我都瞧在眼里。”
春芽双手接过钗,跪下磕了个头,高兴道:“谢娘子赏!都是奴婢该做的!”
杜璎笑着道:“行了,下去吧。”
入夜后,徐道卿去浴房沐浴。
杜璎也叫丫头在屋里支起屏风,想泡个澡解解乏。
热水一桶桶注入浴桶,月宁扶她踩着矮凳,坐了进去。
水汽很快弥漫开来,把灯影都蒸得朦胧。
热水没过胸口,她长舒一口气,靠在桶沿闭上眼。
月宁拿一柄葫芦瓢,舀着热水往她肩头上浇。
忽然,杜璎开了口。
“你白日里说,有姿色的丫头,十个里头有八个,都想往上爬。”
隔着水汽,她的声音湿润且轻飘。
月宁动作顿了顿,抬起眼看她。
只见她没睁眼,脑袋依旧歪靠着桶沿,嗓音轻柔:“你长得比双鲤还俏些,就没个旁的心思?”
月宁笑了笑,手稳稳舀起水,继续浇去:“姐儿怎会这么想?”
杜璎睁开眼看向她,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,几分疲惫:“双鲤的话虽难听,可有些,倒也是实情……”
她低叹一声,伸手拨弄了一下水花。
“这世道,男子纳妾是常事。往后我有了身子,按理还要主动与郎君提这事。”
“与其纳旁人进房,生些是非,还不如纳我信得过的自己人。”
她提这些,半是试探,半是真心。
大户人家的正头娘子,属实没那般容易做。
内需主持中馈,上顾公婆,下顾小儿,中间还要顾好夫君,连络妯娌。外需打理铺面,经营人情往来。
没有个帮手帮衬,不晓得要有多累。
她这四个贴身丫头。
莺歌模样不错,但性子有些泼辣,若以后得了抬举,不知会不会仗势飘了心思。
朱槿长得只算清秀,做事认真,活泼稳当,但没什么心计,恐理不来事。
至于湘水,也不合适。
一来,她是把她当管事妈妈栽培的。二来,念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,实在不愿与她共侍一人,心里有坎。
目前看来,月宁俊俏聪慧,既管得了外头铺面,又能处理好宅内诸事,是最好的人选。
月宁眼眸黑亮,歪着头道:“姐儿还不晓得我的心?我哪里有恁大的志气,最大的愿望便是回家开铺子。”
“就不再多考虑?”
月宁头摇得像拨浪鼓。
杜璎无奈,笑着叹气:“天下怎会有你这般丫头?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富贵,我往你手里塞,你都不要。”
月宁不答,只是一味弯着眉眼笑。
杜璎既欣慰自己选人有眼光,又可惜月宁不能留下帮她。
摸着水有些凉了,月宁提起铜壶,往里添了些热水。
杜璎换了个姿势,趴在桶沿上,转了话题:“今儿这事,旁人都赏了,就你和刘妈妈还没赏。”
“你出力最大,可有什么想要的?”
月宁闻言,眼神亮了亮,她还真有一件东西想要,正愁不知如何开口呢!
“我不想要金银首饰,姐儿若真想赏我,能否赏张名帖给我?”
杜璎一时没反应过来:“名帖?”
月宁道解释:“对。姐儿不晓得,在城里做生意,并不容易。”
“盲流地痞骚扰,官吏打各种幌子为难,这都是常事。可若能有一张大户人家的名帖,遭欺负时帖儿一亮,旁人便畏惧两分。”
“做起生意,能便宜许多。”
她眼巴巴瞅着杜璎,
“若姐儿能应我,只要姐儿不嫌弃,以后我定年年来给姐儿送酱料、小食,念着姐儿的恩情。”
她一说,杜璎就想起来了,留芳阁的康掌柜手里,就拿着一张杜家的名帖呢!
不说在杜府,只进了徐家,月宁就出了不少力。
从香薰烛救铺子,到与姚氏重修旧好,再到这次除掉双鲤,月宁出的力,都是旁的丫头不能比的。
杜璎略想了想,道:“徐家的帖儿,我不好拿,且你想回江宁做生意,徐家的帖也不如杜家好使。”
“这样吧,等年后回家探亲,我帮你提一句,应当不是难事。”
月宁目露欣喜,当即福身:“多谢姐儿!”
说话的工夫,水凉了。
杜璎从桶里起来,边擦身穿衣,边吩咐月宁。叫她一会儿捎三粒银锞子,一小块绸料,与刘妈妈送去。
月宁得了杜璎许诺,心头感激之余,更忍不住多为她打算一些,恳切劝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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