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屋里动静不小,廊下、院里干活的丫头们,都听见了。
挽风和挽诗、挽书,三人躲在回廊拐角,探出半个脑袋听声儿。
菱歌不敢靠近,扒着茶水间的门框子,踮着脚,伸长了脖儿往正屋张望。
她隐约听得里头有人在哭喊,却辨不出是谁。
没过多久,便见屋里有人出来了——
朱槿和莺歌一左一右,中间架着个人。她仔细一瞅,不是别人,正是双鲤!
双鲤整个人半软着,腿脚使不上力似的,迈不开步,全靠人扯着走。
衣裳皱皱巴巴,像被晒蔫巴的干菜,头顶那朵紫绸攒的头花,缀在鬓梢,似掉非掉。
菱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嘴巴张得大大的。
咋会是双鲤?她犯了什么事,能被郎君和娘子这般训?
不等她多想,正屋的人散了,月宁和春芽一道往茶水间来。
她赶紧迎上去,问道:“月宁姐,双鲤姐姐是犯什么错,叫主子这般训?”
月宁看她一眼,脚步未停:“她借采买之便,贪墨姐儿的钱。郎君发了话,过几日就打发她到外面去。”
菱歌目露错愕,在原地愣了一瞬,才紧追两步:“贪、贪钱?打发到外面,哪个外面?”
月宁淡淡道:“庄上、铺上,郎君还没定,我也不晓得。”
春芽瞟菱歌一眼:“菱歌姐,你这么关心她做什么?”
菱歌脸色微僵,慌忙解释:“没、我就是好奇。她好歹服侍郎君恁些年,郎君还叫他姐姐哩……这说赶走就赶走了?郎君好生狠心。”
月宁停下脚步,转身看她:“你这说的是什么话,难不成仗着资历老,就能欺到主子头上,还不能治了?”
“做出这种事,只打发她出府,没捉去见官,已经是待她极好了。”
菱歌晓得自己说错话,拍了自己嘴一下,讷讷道:“是、是我说话没过脑,姐姐就当没听见。”
走到茶水间,月宁掀开帘儿走了进去:“行了,以后注意些就是。先沏壶茶来,姐儿和郎君要喝。”
菱歌答应一声,忙扇炭烧水。春芽从架上拿出一罐碧螺春,夹出一撮放进小壶里。
片刻后,水滚了。
菱歌心不在焉,竟也不垫布,徒手就往壶柄上抓,瞬间被烫地撒开手,差点把壶打翻。
“嘶!”
春芽和月宁忙围上前,关心道:“没事吧?”
菱歌抓着手,疼得直吸气。
月宁仔细看了看她手上那块红:“看样子要起泡。茶我弄得了,春芽,你帮忙去打点井水来,让她泡泡。”
想到水井在后罩房前,菱歌想过去瞧瞧,便摇摇头道:“没事,我自己去就行。”
月宁道:“也行,那你去吧。下午就在屋里歇歇,不用过来了。”
菱歌道了谢,快步往后罩房走去。
她走远了,春芽熄掉炭,边沏茶边道。
“前几日我见她在绣鞋垫,细棉布子叠了好几层。那般好料,想也不是做给自己穿的。”
“咱院里的姐姐们,都蛮好相与,与哪个好不行?偏去孝敬双鲤,这下全打水漂了。”
月宁坐回桌边,单手撑着侧脸,无奈摇头:“自己识人不清,也怨不得旁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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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说莺歌和朱槿那边。
两人拽着双鲤回了屋,把她往门口一搡,指着炕上的两床被褥,问。
“哪床是你的?”
双鲤肿着眼,木着脸,直愣愣看向右边的被褥。
莺歌二话不说,上前便把被褥掀起,胡乱卷在一起。
朱槿则爬到炕上,翻开靠右的箱笼,翻捡起来。在衣裳裤儿下头,摸出两个荷包。
打开一瞧,一个装着关记的妆粉口脂,另一个装着几吊钱。
莺歌卷完被褥,也探头来看箱子,瞧见几对耳坠,几根钗,两根银簪子,一只镯。
她拿起来,嗤笑一声:“瞧瞧这裙儿首饰,日子过得怪精细!”
双鲤站在门口,脸涨得通红:“那些都是我用自个儿银子买的!”
莺歌扯扯嘴角,把首饰往她箱里一扔:“那谁知道啊!”
挽风三人还不晓得发生了啥,从庭院跟过来,进屋便瞧见这一幕,又惊又怒。
挽诗:“你们干什么?怎么随便翻人东西!”
挽风:“姐姐犯了什么错,自有郎君训她,不带你们这样糟践人的!”
挽书拉了拉挽风的袖子:“先问问清楚。”
挽风一把甩开她,怒道:“问什么问!都是下人,谁比谁高贵?就算是娘子和郎君生姐姐气,她们也不能这么欺负人,我非要她个说法!”
三人仗着自己是院里旧人,又和双鲤关系好,常不服管,尤其是那挽风和挽诗。
与她们派活儿干,十次里有九次都叽叽歪歪。
要不是朱槿从旁劝着,莺歌早忍不了了。到了这会儿,她也没必要再忍。
“说法?”
莺歌往前走两步,眼神冷冷扫过三人,指指双鲤:“她借着采买的名义,贪姐儿的银钱。郎君发了话,要把她赶出府去。她都不敢管我要说法,你们倒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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