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时三刻,萧县城南。
李典先一步率前军退入城中。
这座原本作为曹军东征前进基地,屯集了大量粮秣器械的城池,此刻却笼罩在败退的阴影下。
城门处拥挤不堪,惊魂未定的溃兵不断涌入,街道上充斥着伤员的呻吟、军官的呵斥和士卒茫然的询问,混乱如沸粥。
李典顾不得整顿秩序,径直奔上南门城楼。
扶垛远眺,只见南方原野上烟尘蔽日,数股溃兵正狼奔豕突而来,旗帜歪斜,队形全无。
而更远处,飘扬的“吕”字旌旗,已然清晰可见,并且正以惊人的速度迫近!
他的心沉到了冰冷的谷底。
于禁败退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,还要彻底。
这只能说明,吕布的追击锋芒,锐利到连于禁这样的善守之将都无法稍作抵挡。
“是于将军的旗号!”身边校尉喊道。
只见一股约数百人的败兵,护着一面残破的“于”字旗,正拼命向城门奔来。
为首将领盔甲染血,正是被亲兵搀扶着的于禁。
“开西门!接应于将军入城!快!”李典厉声下令。
城门吱呀呀打开一条缝隙,于禁残部连滚带爬涌入。
于禁见到李典,惨然一笑,摇头道:“曼成,守不住了……吕布铁骑,非人力可挡。溃兵已漫山遍野,追兵顷刻即至!”
李典一把扶住他,急问:“文则,可能再战?”
于禁看着自己犹自颤抖、虎口崩裂的双手,又望了望城外越来越近的追兵烟尘,苦涩道:“我部已散,士卒夺气。此城低矮,军心已乱,若被围困,只有玉石俱焚。”
他反抓住李典的手臂,压低声音,“必须走!趁吕布合围之前,向北,退往沛县!那里城郭稍固,或有喘息之机!”
李典何尝不知?
他瞬间做出决断,眼中闪过一丝痛惜——不仅是为即将放弃的城池,更是为城中那些无法带走、不得不销毁的物资。
“传令:打开府库!将带不走的剩余粮秣、箭矢,尤其是那些笨重的守城器械,全部浇上火油!”
李典的声音冷硬如铁,“其余各营,立即集结,从北门撤退!顺序不能乱,前军变后队,掩护伤员!快!动作要快!”
命令下达,萧县城内顿时陷入最后的疯狂。
士兵们冲向府库,不是搬运,而是倾倒火油,投掷火把。
“轰!” “噼啪!”
冲天的火光和浓烟迅速在城中几处要害地点腾起,橘红色的火舌吞噬着原本用于支撑长期作战的储备。
焦糊的粮食气味、木材燃烧的烟气弥漫全城。
与此同时,北门大开,曹军士卒在军官的催逼下,乱哄哄却速度极快地涌出城门,汇入向西通往沛县的道路。
许多伤重难行的士兵被遗弃在街角,绝望地看着同袍离去。
李典和于禁最后看了一眼烟火升腾的萧县,一咬牙,策马冲入北撤的洪流。
萧县,这个曹操东征徐州的重要支点,在占领不到二十日后,便在吕布大军的雷霆追击下,被主动点燃、放弃。
熊熊火光映照着仓皇北去的背影。
几乎就在曹军点燃萧县府库的同时,彭城方向,一支轻骑如离弦之箭,从刚刚清理出来的南门缺口飞驰而出。
为首将领,正是张辽。
他换乘了一匹健硕的乌骓马,卸去了守城时沉重的甲胄,只着轻便皮甲,背负强弓,腰悬环首刀。
虽然面容依旧疲惫憔悴,眼窝深陷,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燃烧着压抑已久的战意和复仇的火焰。
他身后,是精心挑选的八百轻骑。
这些骑士大多是他的并州旧部或彭城守军中最骁勇善骑者,憋了将近一月的守城恶气,此刻得知追击曹操,人人振奋,杀气腾腾。
“文远将军!”
一名等候在城外的斥候迎上,“温侯大军已破泗水,击溃于禁,正向萧县追击!秦谊、庞舒二位将军的轻骑正在前方缠斗!”
张辽点头。
高顺为人严毅威重,练兵有方,尤擅守备。
有他坐镇残破的彭城,可谓万无一失,自己方可无后顾之忧,全力追击。
“好!”
张辽长刀前指,声如金石,“儿郎们!憋屈了一个月,今日便是报仇雪恨之时!随我截杀曹贼溃军,以慰守城死难将士在天之灵!”
“杀!杀!杀!”八百轻骑爆发出震天怒吼。
马蹄翻飞,烟尘长龙般掠过原野,径直朝着西北方向,那烟尘最盛、杀声隐约可闻的战场扑去。
萧县以南数里,秦谊和庞舒正指挥轻骑,如同最娴熟的牧羊犬,驱赶、分割、撕咬着大片溃退的曹军。
他们并不追求全歼,而是不断制造恐慌,迟滞其行动,将溃兵向预定的方向驱赶,同时竭力扩大战果,收缴弃械。
“秦将军!庞将军!你们看!”一名眼尖的哨骑突然指向东南。
只见一支规模不大却气势凌厉的骑兵,正从侧翼高速插来,马蹄践起的尘土笔直如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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