餐车碾过最后一块石头,车身轻轻一晃。林珂的手仍搭在方向盘上,指尖微微发白,掌心渗出薄汗。她没有再去碰那个暗格——里面原本藏着一把小刀,如今已空空如也。前方的塔布羊群渐渐放缓脚步,尾巴低垂,蹄子踏在碎石上发出沙沙声响,排成两列,缓缓走入一片乱石之间。
嶙峋怪石高低错落,歪斜矗立,遮蔽了大半天空。道路狭窄,仅容一辆车通行。风从缝隙间灌入,卷着细沙拍打车身,叮咚作响。车顶传来几声轻响,不知是碎石坠落,还是有什么东西悄然跃过。
岩烈坐在副驾,咽下最后一口干粮,碎屑落在裤腿上,他却未加理会。他侧头看了林珂一眼,又望向洞外:“快到了。”
林珂没应声,只将车灯调暗。光束前探,照见一块覆满青苔的大石,湿漉漉地泛着幽光。领头的年轻人抬手吹了声短促的口哨,像鸟鸣般清亮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自巨石底部传出。那石头缓缓内缩,摩擦声刺耳,尘灰簌簌而下。一个约三米高的洞口显露出来,恰好能让餐车通过。洞内隐约透出火光,地上人影摇曳。
羊群依次走入,鼻孔呼出缕缕白气。餐车紧随其后,轮胎压过门槛般的石棱,发出沉闷的一响。
林珂踩下油门驶入洞中,身后的巨石随即合拢,严丝合缝。外界风声骤然消失,四周陷入寂静,唯有金属冷却时细微的噼啪声回荡。空气变得干燥,夹杂着柴灰与泥土的气息。通道向下倾斜,坡度不大,却让人感觉越走越深。两侧岩壁插着火把,火焰跳动,影子随之摇曳不定。
火花从林珂脚边站起,通体赤红,形如猎犬,尾贴地面,耳紧贴头,鼻翼不断翕动。冰魄浮于后方,身躯透明,周身凝霜,蓝眸静静注视着岩烈的背影。青木蜷在调味柜角落,藤蔓缠绕柜腿,头顶的小花颜色黯淡,花瓣紧闭。奶芙只敢探出脑袋,圆眼警惕,爪子在铁皮上留下几道浅痕。清波轻轻跃上林珂膝头,水球微微颤动,表面漾开一圈圈涟漪。
岩烈推门下车,靴底落地,声音在通道中反复回荡,仿佛多人同行。他站在火光里,身影被拉得修长。
“下来吧。”他说,“别等我请第二遍。”
林珂解开安全带,金属扣轻响一声。她下车,冷风拂过小腿,带着地下深处的潮湿气息。抬头望去,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山洞,面积近半个足球场。穹顶高耸,隐没于黑暗之中,钟乳石垂悬而下,部分断裂,宛如残齿。地面铺满碎石,踩上去略显松软。左侧是一排石屋,门户敞开,有人影走动。一位老人卧在草堆上,低声咳嗽。右侧分布着几个水池,水面平静如镜,倒映着跳动的火光,偶尔泛起细微波纹。前方堆着十几只麻袋,上面写着“粟”字,袋子干瘪,随风轻晃。
“欢迎来到东山据点。”岩烈站在出口处,手臂一展,“现在归我管。”
林珂眯眼扫过那些空袋,目光落在他肩上的徽记:“你是当兵的?”
“校尉。”他答,“边防营的。这片山区归我守。”
“那你前几天在村口做什么去了?”林珂直视着他,“村民被拦在外头,你不露面?现在倒来说救我?”
岩烈嘴角一扯,露出一丝冷笑。“当兵的?城里人眼里我们就是土匪,是吃空饷的废物,是该连根拔起的祸患。”
他向前走了两步,火光照亮脸上一道斜疤,从眉骨一直延伸到脸颊,清晰可见。“你以为我不想早些现身?我要是带人进村,官府第二天就会派兵围剿。到时候,连这碗稀汤都喝不上。”
林珂沉默。她的视线落在角落里几个人身上:衣衫褴褛,面色蜡黄,眼窝深陷。一名瘦弱女子端着碗走近,热气袅袅升起,汤色浑浊,浮着几片野菜,不见油星。她低头对岩烈道:“大人,汤好了。”
“别叫大人。”岩烈摆手,“能动的明天去帮厨,不能动的躺着歇着。汤拿去喝,别糟蹋。”
女人迟疑片刻,把碗递给身旁一个小男孩。孩子七八岁模样,头发枯黄,双手捧碗,手指冻得发紫。他轻轻吹气,小口啜饮,喉头滚动,神情竟似享用珍馐。
林珂望着那碗汤,胃里一阵翻搅。她想起三天前路过的村庄:田地龟裂,井水枯竭,路边一只烧焦的陶罐,空无一物。
“你收留了逃荒的人?”她问。
“三十多个。”岩烈转身往里走,“从东边来的。村子被灾兽毁了,三个月没粮。他们一路爬过来,死了八个。有个母亲抱着孩子走到一半,自己倒下了,孩子还在哭……后来也没了声息。”
林珂跟上,火花紧贴她腿边前行,尾巴刚想扬起,又悄然压下。冰魄飘在后方,呼出的寒气在岩壁凝成细小冰珠,缓缓滑落。青木的藤蔓轻轻震颤,奶芙探出半个身子,清波依旧伏在她膝上,水球涟漪不止。
岩烈推开一扇石门,内为仓库。架子大半空置,木条断裂,地上散落着零星谷壳,堆积墙角。他用手电照向角落,光束停在一摞空麻袋上,线头松脱,露出粗糙的布胎。
“看到了吗?我也快断粮了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收下这些人,是因为我没法眼睁睁看着他们在路上饿死。可我也保不住所有人。”
他顿了顿,熄灭手电。黑暗中只剩他的声音:“城里的官,三个月没发饷了。他们说没粮。可我知道——城里的粮仓是满的。他们就是不肯运过来。”
林珂皱眉,呼吸渐重:“为什么?”
岩烈转过身,火光从背后投来,脸隐在阴影里,唯有一双眼睛明亮如炬。他盯着林珂,目光冰冷。
“你真想知道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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