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珂的脚踩进土里,发出一声轻响。风从山口卷来,裹着尘土在他脚边打了个旋,随即散开。他没有回头去看那些紧闭的门,也没有看岩烈。那人站在三步之外,像一块沉默的石头。
他抬手抹了把脸,指腹蹭过眉骨时带下一道灰,混着汗水在脸上划出一条痕迹。他甩了甩手,朝餐车走去。火花立刻跳下车,四条短腿飞快地跑动,尾巴压低,紧贴着他小腿蹭了蹭,鼻子拱了拱他的靴子,仿佛在确认他的存在。
林珂弯腰摸了摸它的头。指尖触到一团温热,像是有火苗在轻轻跃动。火花低低叫了一声,声音很轻。
他拉开驾驶座的门,铁皮发出吱呀声,显得老旧。坐进去后,皮椅闷闷地响了一下,抖落些许灰尘。这时,另一侧车门也响了——干脆利落,一下就开了。
岩烈绕到副驾,拉开车门,径直坐下。背脊挺得笔直,仿佛坐在某种不可动摇的位置上。
车厢一下子变得拥挤。
不只是因为多了一个身体,更是因为空气变了。沉甸甸的,压得人呼吸不畅。
岩烈关上门,“咔嗒”一声,像是锁住了什么。他没有系安全带,也没有说话,只是转头扫视车内。目光掠过仪表台上的火花,火花瞬间炸毛,尾尖的火焰“腾”地窜高,喉咙里滚出低吼。
岩烈眼皮未动,继续查看。
冰魄蜷在后座角落,白毛紧绷,如同覆了一层霜。蓝眼睛死死盯着岩烈,瞳孔缩成细线,嘴里呼出的冷气在车窗上凝出冰纹。青木躲在柜子边,藤蔓缠住柜角,头顶的小花由绿转紫,花瓣缓缓合拢。奶芙只露出半个脑袋,藏在调味柜缝隙里,抱着香草粉罐子,爪子抠着铁皮,身子微微发抖。
岩烈看见前排篮子里还剩几块薄脆,是林珂早上烤的,用油纸包着,边缘微焦。
他伸手拿了一块,动作不急不缓,捏住边角,送到嘴边咬了一口。
“咔嚓”。
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。
林珂的手搭在方向盘上,指节有些发白,掌心渗汗,黏在皮革表面。他不动,也不问。心跳变慢,却更沉重,一下下砸在胸口。
岩烈嚼完咽下,又拿第二块。这次咬得慢,牙齿碾碎酥皮,一口一口细细咀嚼。吃完后拍了下手,碎屑落在裤腿上,他也毫不在意。
然后他看向林珂。
眼神冰冷坚硬,毫无情绪,却带着压迫感。不是试探,也不是交谈,就是纯粹地注视,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,看清内里的东西。
“你烤的?”
“嗯。”林珂答。
“好吃吗?”
岩烈没回答。他又拿第三块,慢慢吃着,眼睛始终盯着林珂的脸。火花终于忍不住,前爪攀上仪表台,龇牙低吼:“呜——”
岩烈抬头看了一眼。
火花立刻夹紧尾巴,耳朵贴头,迅速缩回角落,火焰矮了一大截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林珂深吸一口气,胸口起伏。他拧动钥匙,引擎轰然响起,震得车灯微晃。挂挡起步,车子缓缓前行,跟上前方的羊群。车轮碾过碎石路,咯噔作响,每一下都敲在人心上。
山路向上延伸,弯道渐多,坡度越来越陡。天色暗了下来,最后一缕红光被群山吞没。风从车窗缝隙钻入,凉意爬上脖子,激起一片鸡皮疙瘩。外面传来蹄声,在山谷间来回碰撞,仿佛整座山都在低语。
车内无人开口。
只有岩烈偶尔拿起一块薄脆,咔嚓咔嚓地咀嚼。每一声都刺耳。奶芙往柜子深处又缩了缩,鼻尖碰到了茴香粉袋子,也不敢挪动。青木的藤蔓悄悄记录着岩烈的动作,像是在储存数据。冰魄身上不断结霜,座椅已覆寒冰,呼出的气息化作白雾。
林珂望着前方的路,一只手始终停在方向盘下方的暗格旁。那里藏着一把小刀,三寸长,削铁如泥。他没有去拿,但手指时不时轻触一下,像是确认它仍在,像是提醒自己还有退路。
指甲轻轻刮过金属扣,发出极细微的“嗒”声。
许久之后,车子拐进一片树林,树影如盖,几乎遮尽天光。就在林珂以为这一路再无言语时,岩烈忽然开口。
声音不高,却让人心头一震。
“想知道岩铁王国的事吗?”
林珂呼吸一顿,手指猛地收紧,掐进掌心。
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立刻回应。只轻轻点了一下头,吐出一个字:“想。”
岩烈看了他两秒,嘴角似乎动了一下,又或许只是错觉。太快了,看不真切。他不再追问,也不解释,又拿起一块薄脆,缓缓咬下。
咔嚓。
声音在黑夜中格外清晰。
蹄声回荡。
餐车在山间缓缓前行。
没有灯,路很黑。
只有薄脆碎裂的声音,
一声一声,
像是倒计时,
像是命运开始咬下第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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