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将落,天边染成一片赤红。村口那面破旧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,拍打着旗杆,发出啪啪的声响。林珂倚在餐车旁,后背贴着冰凉的铁皮,寒意渗进衣裳。他喉咙干涩,一个字也说不出——不是因为渴,而是心口堵得慌。
他试过太多办法:讲道理、给希望,让奶芙散发香气安抚人心,让火花喷出火焰震慑人群,让冰魄吹出冷风使人清醒。可村民们毫无反应,一个个低着头站着,像立在地里的木桩。有人抱着空罐子,有人攥着打满补丁的衣服。没人说话,也没人看他一眼。
小银忽然动了。它的触须绷得笔直,泛起微弱的蓝光。它没有出声,整个身体却紧绷起来,紧紧贴住林珂的后背,仿佛察觉到了某种危险。
林珂抬眼望去。
远处的地平线上,扬起一道黄沙。起初只是一条细线,紧接着传来沉闷的震动声,从大地深处传来,顺着脚底爬上来,震得牙根发酸。
咚、咚、咚。
马蹄声由远及近,越来越密,一下下敲在心头。餐车上的零件微微轻颤,水桶里的水面荡开一圈圈波纹。
火花竖起耳朵,尾尖的火焰“呼”地窜高一截。它死死盯着沙尘的方向,全身肌肉绷紧,随时准备扑出。冰魄悄然滑下车顶,躲进阴影里,四周空气骤然降温,结出薄霜。青木的藤蔓缠上门把手,叶片收拢,头顶的小花转为深紫色,散发出淡淡的苦味。奶芙缩进柜缝,只露出脑袋,紧紧抱着香草罐子,浑身绒毛微微发抖。千刃静静插在刀槽中,剑尖轻轻震颤。时晷的钟摆缓缓变慢,连时间都仿佛屏住了呼吸。
沙尘更近了。
黑影浮现——一群巨羊冲出风沙。体型是普通羊的两倍,弯角如铁盔般坚硬,蹄子踏地发出咔嚓声,像是踩碎枯骨。
是塔布羊。
林珂听说过这种生物。它们能在荒漠中存活数日,不饮不食,靠吸食露水、啃咬带刺荆棘维生,性情凶猛,无人敢惹。而此刻,每只羊背上都骑着一人。
全是年轻男子。身穿粗皮衣,腰间别着长棍,脸上蒙着布巾,只露出一双双冷漠的眼睛。他们沉默前行,动作整齐划一,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。马蹄掀起漫天尘土,将整个村庄笼罩其中。
“散了散了!别挡路!”
“滚开!别杵在这儿!”
“当石头呢?闪开!”
他们挥动长棍,不直接击打,只是在人们肩侧扫过,借势逼退。棍风擦耳而过,令人胆寒。村民们连连后退,脚步踉跄。一名男子伸手欲扶住摇晃的餐车,棍子“啪”地抽在他手背上,立刻泛起一道红痕。他猛地缩手,低头后退,嘴唇哆嗦,不敢言语。
陈伯拄着拐杖站在人群最后。被人一撞,踉跄几步,终于回头。
林珂看见了他的眼神——没有愤怒,也没有怨恨,只有一种认命般的疲惫,像最后一丝浮木也即将沉没。那目光里藏着无力,还有一丝近乎乞求的意味,仿佛在说:你走吧,别留下。
他张了张嘴,终究未出声,转身缓缓往家走去。拐杖点地的声音很轻,但在寂静的村口格外清晰。
人群渐渐散去。
屋门一扇接一扇关上,“咔嗒”落锁。窗内的灯光逐一熄灭。村子彻底安静下来。只剩下碎石、尘土,和那辆孤零零的餐车,在风中轻轻晃动。
一头通体雪白的塔布羊走出队伍。角上戴着银环,鞍具精致,刻着繁复花纹。马上之人翻身下马,动作利落,落地无声。
他走到林珂面前,距三步远停下。
二十多岁年纪,面容被风沙磨得粗糙,浓眉高鼻,下颌线条如刀削般分明。皮袍敞开,露出结实的胸膛与手臂,青筋隐现,显然常年习武。腰间长棍未曾出鞘,但握把处已被磨得光滑发亮。
他看着林珂,目光从围裙扫到破旧的鞋子,最后落在脸上。双眼深邃,情绪难辨,却让人不敢直视。
“外乡人?”声音不高,每个字却如石坠地。
林珂刚一点头,想开口道:“谢谢你们……”
那人已转身,抬手一挥。
“带走。”
两名骑兵立刻上前,分立林珂两侧。既未抓人,也无威胁,只是静静站着。双手垂下,目光平直。意思明确:你走,我们跟着;你不走,我们就等。他们的坐骑安静伫立,鼻孔喷出缕缕白气。
林珂未动。
火花跃上车头,毛发炸起,尾焰压低,紧盯二人,喉间发出低沉的咆哮。冰魄睁开眼,车窗瞬间结霜,裂出蛛网般的纹路。青木缩回箱底,叶片紧卷,花朵闭合成球。奶芙抱紧罐子,耳朵紧贴脑袋,呼吸急促。千刃剑身轻颤,发出细微嗡鸣。时晷的钟摆恢复节奏,滴答滴答重新走动。清波水面虽无波澜,却泛起细密涟漪——它正感知着周围能量的波动。小银立于肩后,触须展开,扫描着每个人的呼吸、心跳与体温,并将数据传入核心。
那人——岩烈——双手抱胸,不再言语。不催不迫,就那样站着,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墙。风吹乱他额前碎发,露出一道斜贯眉骨至脸颊的旧疤,颜色已淡,却依旧骇人。
风掠过荒原,卷起枯叶在村口盘旋。餐车的旗子又响了几声,啪、啪、啪。
林珂看了看餐车,又看了看身旁的两个汉子。
他抬起脚,向前迈了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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