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天,林冲到了江州。
消息传进牢房时,蔡得章正蜷在草席上,盯着墙角的蜘蛛网发呆。那只蜘蛛在结网,刚结好,一只飞虫撞上去,挣扎,越挣扎缠得越紧,最后不动了。
就像他。
“林王进城了!”外面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。不是礼节性的迎接,是真心的欢呼——蔡得章在江州三年,从没听过百姓这样欢呼过他。
他爬到窗边,扒着窗沿。这次看到了更多:远处城楼上,蓝旗招展;街上,人潮涌动;隐约还能听到鞭炮声,锣鼓声,像过年。
不对,比过年还热闹。
“林王万岁!”“大齐万岁!”的呼喊声,一阵高过一阵。
蔡得章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:“得章,你要记住,民心如流水,能载舟,亦能覆舟。”
他当时没懂,现在懂了。可惜,太晚了。
正恍惚着,牢门开了。进来两个看守,不是原来那两个,是生面孔,但同样黑衣黑甲,面无表情。
“起来,”一个说,“洗澡,换衣服。”
蔡得章愣住:“换衣服?为......为什么?”
“明天公审,”另一个冷冷道,“总不能让你这身腌臜样上台。脏了百姓的眼。”
他被带出牢房,带到一间厢房。里面有热水,有皂角,还有一套干净的衣服——不是官服,是普通的青色布衣。他洗了澡,换了衣服,看着铜镜里的自己:瘦了一圈,眼窝深陷,胡子拉碴,像个乞丐。
“吃顿饭。”看守端来饭菜——白米饭,一荤一素,还有碗蛋花汤。这待遇,比之前好太多。
蔡得章却吃不下去。他看着饭菜,忽然想起那些饿死的灾民。他们临死前,是不是连口米汤都喝不上?
“吃,”看守说,“明天要站一天,别到时候晕台上。”
他机械地扒饭,味同嚼蜡。
吃完饭,又被带回牢房。但这次,看守没锁门。
“今晚好好睡,”其中一个说,“明天,是你这辈子最后一天了。”
门虚掩着,油灯亮着。
蔡得章躺在草席上,睁着眼,看着屋顶。他知道自己该睡,可一闭眼,就是噩梦。梦见断头台,梦见刽子手的鬼头刀,梦见那些被他害死的人,从地下爬出来,伸着手要抓他。
半夜,他忽然坐起,对着门口喊:“来人!来人啊!”
看守推门进来:“什么事?”
“我......我想写封信,”蔡得章喘着气,“给我父亲......不,给蔡京。我能写封信吗?”
看守看着他,摇摇头:“不能。”
“为什么?!我都要死了,连写信都不行?!”
“武将军说了,”看守一字一句,“你这种人,不配留下任何东西。连遗言,都是污染纸墨。”
说完关门走了。
蔡得章瘫倒在地,最后的念想也断了。
这一夜,他睁眼到天明。
而江州城外,林冲站在浔阳楼上,看着这座刚刚易主的城池,对身边的武松说:
“明天,就在这里,给天下人上一课。”
“什么课?”武松问。
“贪官的下场课。”林冲淡淡道,“要让所有人知道,在大齐,祸害百姓的人,会有什么结局。”
武松点头:“那蔡得章......”
“按律办,”林冲转身下楼,“该斩斩,该剐剐。不过在那之前,让他再怕一怕——恐惧,有时候比死亡更折磨人。”
月光下,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而在牢房里,蔡得章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。梦里,他不再是知府,是个孩子,躲在父亲身后,看着满街的灾民,吓得直哭。
父亲摸着他的头,说:“得章别怕,那些人死了就死了,跟咱们没关系。”
真的......没关系吗?
他现在知道了。
有关系。
而且,要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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