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二娘在江州快活林分店的后厨剁肉时,手腕稳得像秤杆。
不是猪肉——是人肉。当然,现在不卖人肉包子了,林王立了规矩:大齐治下,禁止食人,违者斩。她剁的是羊肉,上好的宁夏滩羊,肉嫩不膻。菜刀起落间,肉块大小均匀,像用尺子量过。
“二娘,”张青掀帘子进来,手里拎着条活鱼,鱼尾巴还在甩,“东门的老王送来的,说是今早刚捞的鳜鱼,肥得很。”
孙二娘头也不抬:“放缸里养着。今晚蔡得章那狗官要来听戏,正好炖个鱼汤——加点料。”
她说“加点料”时,嘴角勾起一丝笑。不是媚笑,是那种猎人看见猎物掉进陷阱的笑。
张青把鱼放进水缸,擦了擦手,压低声音:“都准备好了。戏班子二十三人,厨子杂役十七人,加上咱们店里的伙计,一共五十二个。兵器藏在酒坛里、菜筐底、戏箱夹层。时迁那边传来消息,三更动手。”
“城外呢?”
“杨志将军的骑兵在三十里外黑松林,武将军的斩首营混在难民里,已经进城七十三人。鲁大师的僧兵营和张将军的飞石营,分伏四门外的民宅。”张青顿了顿,“林王的意思是,尽量少伤百姓。能不开城门硬攻,就不开。”
孙二娘终于停下刀,擦了擦手:“不开城门?那怎么打?”
“时迁有办法。”张青笑了,“还记得当年咱们在十字坡,怎么麻翻那些过路客商的吗?”
孙二娘眼睛一亮:“你是说......”
“蔡得章今晚要在府衙办堂会,点名要苏州来的白班主演《牡丹亭》。而咱们请的那个‘白班主’......”张青笑得意味深长,“可是个‘千面人’。”
孙二娘明白了,也笑了。她笑起来眼角有皱纹,但眼睛很亮,像刀子反的光:“那可得把‘料’下足点。蔡得章那厮,胖得像猪,药量得加倍。”
“已经加倍了。”张青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,“凌振特制的‘醉仙倒’,无色无味,沾唇即倒。别说蔡得章,就是一头牛,三息之内也得躺下。”
正说着,前堂传来喧哗声。一个伙计慌慌张张跑进来:“掌柜的,不好了!衙门来人了!”
孙二娘和张青对视一眼,神色不变。
“慌什么?”孙二娘慢条斯理地擦着菜刀,“来的是谁?”
“是......是王捕头!带了十几个衙役,说要查店!”
话音未落,帘子被粗暴地掀开。一个满脸横肉的捕头闯进来,腰刀晃荡,身后跟着十多个衙役,把后厨挤得满满当当。
“张掌柜,孙掌柜,”王捕头皮笑肉不笑,“打扰了。奉知府大人之命,全城搜查可疑人等。你们这快活林......得查查。”
孙二娘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插,“咚”的一声,刀身震颤。她笑盈盈地迎上去:“王捕头这是说的哪儿话?咱们快活林开店三年,可是正经买卖。知府大人前儿还来听戏呢,怎么今儿就‘可疑’了?”
王捕头眯起眼:“正因为知府大人常来,才要仔细查。最近城里不太平,听说......有大齐的探子混进来了。”
他说着,眼睛往四下扫。后厨不大,灶台、水缸、菜架、肉案,一目了然。几个厨子杂役垂手站在边上,低着头,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。
张青上前,从袖子里摸出锭银子,不动声色地塞过去:“王捕头辛苦。这点茶钱,弟兄们拿去喝口茶。咱们这店,您还不清楚吗?都是本分人......”
王捕头掂了掂银子,约莫十两,脸色稍缓,但还是道:“张掌柜,不是兄弟不给面子。上头严令,每个角落都得查。这样吧,你们把人都叫到前堂,我的人简单看看就走。”
孙二娘心里一紧。人都叫出去?那藏在酒窖里的兵器......
正僵持着,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娇笑:“哟,王捕头这是干嘛呢?”
一个穿红戴绿的女人扭着腰进来——是隔壁胭脂铺的老板娘,姓李,人称李寡妇。这女人三十来岁,风韵犹存,跟王捕头有些不清不楚。
“李娘子,”王捕头语气软了些,“公务在身......”
“公务公务,就知道公务。”李寡妇白了他一眼,凑近了,压低声音,“蔡知府刚才派人来传话,说晚上要听《游园惊梦》,让白班主早点过去准备。你现在在这儿耽误工夫,误了知府大人的雅兴,你担待得起?”
王捕头一愣:“知府大人真这么说了?”
“我还能骗你?”李寡妇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,“瞧瞧,这是知府大人赏的。你要是不信,自个儿去府衙问。”
王捕头看了看玉佩,又看了看李寡妇,犹豫了。蔡得章的脾气他知道,要是真误了听戏,自己这捕头也别想当了。
“罢了罢了,”他摆摆手,“既然知府大人有安排,那今天就......简单看看。弟兄们,随便转转,别乱翻东西!”
衙役们应了一声,装模作样地在后厨转了一圈。一个年轻衙役走到那排酒坛前,伸手要掀盖子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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