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泊那边,三角龙群正在悠闲地饮水,几只幼崽在母亲腿边嬉戏。剑龙趴在远处的山坡上,背上一排巨大的骨质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翼龙展开宽大的皮膜,在更高的空中滑翔,发出清越的鸣叫。更远些的沼泽地里,多了数种前所未见的小型水生恐龙,有的颈长如蛇,有的背甲厚重,生机勃勃。
这个空间,正在以一种超越常理的速度,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小型生态世界。
狄云的神识虚影漫步到世界树下,手掌轻抚粗糙而温暖的树干。一股清晰无比的亲近、依赖、满足的情绪顺着接触传递过来,如同稚子向父母撒娇。同时,还有一种对“更多”、“更美味”能量的纯粹渴望。
“不急。”狄云的神识发出温和的意念,“外面的事情处理完,就帮你找。”
退出空间,回归现实。狄云开始细细梳理敖苍龙魂传承中关于医术、药理的浩瀚知识。这些知识并非死板的记载,而是夹杂着那位星龙长老漫长生命中无数亲身经历、观察、试验的感悟,鲜活而深刻。
他重点推敲了几个针对人族元婴修士寿元枯竭、道基受损的调理方案。龙族体质与人族迥异,但其对生命本质、能量流转的理解却直指大道核心。狄云要做的,是将这些龙族秘术进行巧妙的转化与遮掩,使其看起来像是某些早已失传的上古人族医术。
“延寿固本……需从‘精、气、神’三者同时着手。”狄云沉吟,指尖在虚空中无意识划动,缕缕微不可察的星力勾勒出繁复的脉络图,“周破军心脉处的‘蚀心魔气’是表症,根源在于早年征战本源耗损过度,加之寿元大限将至,生机衰竭,才给了魔气盘踞深种之机。治标需拔除魔气,治本则需补充本源、延续生机。”
他从星戒中取出几样在虚空裂隙中获得的药材:一株用寒玉盒保存、叶片银白带金边、散发着淡淡檀香的“五百年延寿草”;三颗龙眼大小、通体莹白如羊脂、内有氤氲雾气流淌的“玉髓果”;还有一小瓶贴着重重封符、触手冰凉的“地心灵乳”。这些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延年益寿的宝药,单拿出任何一样都足以让元婴修士心动。
“延寿草和玉髓果可明面使用,地心灵乳暂时不宜暴露。”狄云思忖,“还需几味辅药,掩去龙族秘术的痕迹,更要做出‘尽力而为、成效看天’的艰难姿态。”
他铺开纸笔,写下一张清单,其中大部分是珍贵但不算绝迹的药材,混杂着几样较为生僻、可解释为“古方所需”的品类。写完,他又仔细推敲了几遍治疗步骤中的每一个细节,确保既能展露足够惊人的“医术”引起重视,又不会过早暴露自己真正的底牌。
不知不觉,日已西斜。老胡按时送来简单的晚饭——一碟咸菜,两个粗面馒头,一碗不见油星的菜汤。狄云不以为意,安静吃完,继续在脑海中反复模拟明日在济世堂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。
翌日,天刚蒙蒙亮,狄云便背着药箱出了门。
城南济世堂所在的“仁德坊”已是人声鼎沸。这是一座三进三出的宏阔院落,朱漆大门洞开,门前空地挤满了车马轿舆,各色人等排成蜿蜒的长队,一直延伸到街口。有须发皆白、手持蟠龙拐杖的耄耋老者,有一身丹师袍服、神情矜傲的中年人,有江湖郎中打扮、眼神精明的汉子,亦有少数几个如狄云这般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人。皇城司的黑甲侍卫挎着腰刀,面无表情地维持着秩序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期待与焦虑交织的紧绷感。
狄云在街角一个卖豆浆的摊子前坐下,要了碗热豆浆,慢慢啜饮,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排队的人群和济世堂的门庭。
观察了约莫半个时辰,他看出些门道。这初筛第一关,考校的似是药材辨识。每位应征者会被领到侧厢房一张长桌前,桌上摆放着十个小玉碟,内盛被特殊手法处理过的药材碎片,需在一炷香内辨认齐全并说明药性变化。过关者会得到一枚特制铜牌,进入内院等待;大多数人则垂头丧气地直接离开,过关者十中无一。
辰时三刻,狄云付了豆浆钱,走入队伍末尾。他领到的号牌是“丙字一百零七”,位置靠后。他也不急,寻了处背阴的墙根,闭目养神,耳中却将周围那些应征者或吹嘘、或打探、或紧张的低声议论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……听说太医署的孙副院正亲自坐镇内院复试,他老人家可是出了名的严苛。”
“严苛?那是自然!镇国公是何等人物?稍有差池,谁能担待得起?”
“嗐,我看也就是走个过场,那等伤势,怕是神仙难救……”
“未必,昨日不是有个云游的老道,用了套‘金针渡厄’的手法,竟让一位中毒的侍卫吐出了黑血,当场就被请进去了!”
“真的假的?……”
午时将近,终于叫到了丙字一百零七号。
侧厢房内光线明亮,一位穿着太医署青色官服、面容刻板的中年管事坐在桌后,修为在金丹初期。他抬了抬眼皮,指向桌上十个白玉小碟:“一炷香,辨认药材,说出药性及处理手法。错三种,淘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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