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云微微躬身,目光扫过那些碟中之物。
龙魂传承中的药材知识浩瀚如海,瞬间被调动。他甚至无需凑近细闻,那些药材在采摘、炮制、乃至后续被刻意混淆处理过程中留下的细微痕迹——色泽的深浅变化、纹理的走向、断裂面的形态、残留的极淡气味——都在他眼中化为清晰的信息流。
“第一种,应为‘三百年蛇涎草’,但经‘北地寒冰露’浸泡至少七日,草茎中段有细微冰裂纹,药性由大热转为温平,主治寒邪入体导致的经脉冻伤,需辅以‘赤阳花’调和,方能用之。”
“第二种,形似‘五十年紫须参’,然参须尖端有焦黑卷曲,乃以‘地肺火灰’文火慢熏三日所致。此法损其三分补气之效,却添了活血化瘀、疏通淤堵之能,适用于陈年暗伤。”
“第三种……”
他语速平稳,吐字清晰,不仅说出药材原名、年份、处理手法,连处理手法的目的、导致的药性偏移、以及与其他药物配伍时的注意事项都一一指出,如数家珍。说到第八种时,那中年管事原本淡漠的眼中已浮现出讶异,当十种药材全部说完,香才燃了不到三分之一。
中年管事沉默了片刻,仔细打量眼前这个看似只有筑基期的青衫书生,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些不同寻常之处,但最终只看到一片平静。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枚刻着“丙”字的黄铜腰牌,递了过来:“丙字一百零七号,通过初筛。持此牌去内院候着,自有人安排复试。”
“多谢。”狄云接过铜牌,拱手施礼,转身走出侧厢房。
穿过一道月亮门,内院果然清静许多。青砖铺地,墙角植着几丛翠竹,一方小小的荷花池里残荷尚未清理。院中已候着十几人,或站或坐,气息大多凝练,最低也是金丹初期。狄云这个筑基期一进来,立刻引来了数道或探究、或轻视、或不屑的目光。
“嘿,什么时候筑基期的娃娃也敢来凑这热闹了?”一个面膛赤红、声若洪钟的锦衣老者嗤笑一声,他腰间挂着一串药葫芦,气息在金丹中期。
旁边一个身着鹅黄衣裙、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掩口轻笑:“洪老慎言,说不定人家祖上有什么秘传偏方,专治疑难杂症呢?”她眼波流转,在狄云身上打了个转,带着几分审视。
一个怀抱长剑、闭目养神的黑衣青年冷哼一声,连眼皮都未抬。
狄云恍若未闻,寻了处廊下无人角落,倚着柱子,继续闭目养神。这些闲言碎语,于他而言,与微风拂过竹林无异。
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。内院的门偶尔打开,有皇城司的吏员引领新的通过者进来,也有人被客气地“请”出去——那是复试未过者。气氛愈发凝滞,留下的都是自恃有真才实学者,彼此间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较量之意。
申时初,内院那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终于再次打开。一名身着淡紫色宫装、面容清秀却神情肃穆的女官迈步而出,她目光平静地扫过院内众人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:“奉十三殿下谕,今日复试开始。请诸位随我来。”
众人精神一振,纷纷整理衣冠,随着女官穿过几重院落。越往里走,守卫越发森严,廊下、门旁,皆是气息沉稳、眼神锐利的带甲侍卫,暗处更有若有若无的神识扫过,探查着每一个人的底细。
最终,众人被引入一间极为宽敞的厅堂。厅堂装饰古朴大气,高悬的匾额上写着“回春”两个鎏金大字。正北面设着一张紫檀木长案,案后端坐着三人。
左侧是一位须发皆白、面庞红润的老者,身着太医署正五品官服,胸口绣着仙鹤祥云图案,气息沉凝如山,正是元婴初期的修为。他眼帘微垂,似在养神,但偶尔开合的眼缝中精光隐现。
右侧是一位国字脸、浓眉虎目的中年将军,未着甲胄,只一身暗青色常服,坐姿笔挺如松,双手按膝,浑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,修为同样在元婴初期。
而居中之人,年约三十许,头戴玉冠,身着月白色暗龙纹常服,面如冠玉,眉宇间既有皇室贵胄的雍容,又隐含着挥之不去的忧色与疲惫。正是大周皇朝十三皇子,周元昊。
“参见殿下。”众人齐声行礼,厅内响起衣袂摩擦之声。
周元昊微微抬手,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:“诸位免礼。能过初筛至此,皆是我中州杏林翘楚,身怀济世之能。今日复试,不考经方,不辩药理,只论实症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下方众人:“本王麾下有三名忠勇之士,于边关侦缉时身中奇毒,太医院诸位先生多方诊治,收效甚微。今日,便请诸位为他们诊脉断症。谁能准确说出所中何毒,并提出切实可行、非泛泛而谈的解毒之策,便可进入最后一关,为老祖诊治。”
言罢,他轻轻击掌。
侧门开启,三名身着普通侍卫服色、但面色灰败、气息虚浮的男子被搀扶进来,坐在早已备好的椅子上。他们眼神黯淡,嘴唇发紫,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可见不正常的青黑色脉络,显然中毒已深,且非寻常之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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