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归途
G7356次列车缓缓驶出金陵南站,将繁华的都市、古老的城墙、以及那些刚刚结束的学期故事,都留在了身后。车厢里弥漫着泡面、零食和人体混合的复杂气味,归家的旅人们脸上带着或期待、或疲惫的神情。有人戴着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,有人低声交谈,更多的则是低头刷着手机,屏幕的光映亮了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。
李叶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、冬日的江南田野。水网交错,田埂纵横,收割后的稻田一片枯黄,偶尔能看到几片墨绿色的麦田或油菜田,顽强地对抗着寒意。远处的村庄,白墙黛瓦,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显得宁静而安详。铁道旁的树木光秃秃的,枝桠伸向天空,姿态嶙峋。
这是他研一上学期的归途,与三个月前来时的心境,已然不同。来时的他,带着对未知的憧憬、对挑战的忐忑,以及离开熟悉环境的淡淡离愁。而此刻,经历了半年的淬炼,通过了中期考核的检验,与恋人短暂相聚又别离,他心里更多的是沉淀下来的平静,和对未来的清晰认知。那些初时的迷茫和紧张,被具体的知识、明确的课题、导师的认可,以及自身能力的增长所取代。他知道自己走在一条正确的、虽然布满荆棘的路上,并且,他有信心走下去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孙晓梅发来的消息,她已经安全到家,附了一张她家窗台上那盆绿萝的照片,长得郁郁葱葱。“我妈说我瘦了,正在给我疯狂投喂。(笑脸)你路上也注意安全,到了说一声。”
李叶回了个“好”,嘴角不自觉地微扬。短暂的相聚,像一剂强心针,驱散了长久分离带来的些许不安,也让他对“未来”这个抽象的词汇,有了更具体、更温暖的想象。他要变得更强大,才能在未来,为彼此撑起一片更稳固的天空。
列车飞驰,窗外的景色从平原渐渐过渡到起伏的丘陵。家乡近了。那个生他养他的、位于长江中游的江城,此刻应该也是冬意正浓。父母知道他今天回来,一定准备了一桌他爱吃的菜。想到这里,心里泛起一阵暖意。无论走多远,家永远是心底最柔软的地方。
他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,从背包里拿出那本关于DMRG的教材。假期不长,但他不想完全中断学习。陈教授的建议很中肯,如果想在强关联领域深入,DMRG是必须掌握的工具之一。他翻开书,从矩阵乘积态的基本概念看起。车厢有些嘈杂,但他很快沉浸进去,那些抽象的符号和公式,在他经过“静默连接”优化过的思维中,逐渐变得清晰、有序。他能感觉到,自己理解新概念、建立知识关联的速度,比以前快了很多,而且记忆也更加牢固。这让他可以更高效地利用碎片化的时间。
看了一个多小时,眼睛有些酸涩。他合上书,揉了揉眉心,看向窗外。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远处的地平线上,残留着一抹暗红色的晚霞,将天边的云层染成深紫。车厢里亮起了灯,昏黄的光线下,旅人们的神色更显疲惫。有人开始吃泡面,有人歪着头打盹,还有人在小声地讲电话,向电话那头的人报告着归程。
李叶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却没有入睡。他想起了临行前夜,与“静默连接”相关的那个转瞬即逝的、关于“指向”和“节律”的模糊感知。那个感知依旧萦绕在他意识的边缘,像一个挥之不去的、微弱而遥远的背景音。他无法理解它,甚至无法确定它是否真实,但它确实存在,像一个隐藏在平静海面下的、缓慢移动的庞大阴影。
他尝试着,在不进入深度连接的状态下,仅仅是回忆和感受那份“感觉”。没有图像,没有声音,只有一种……极其微弱的方向感和周期感,仿佛那个宏大的存在本身,在沿着某个他无法理解的方向,以某种他无法度量的节奏,做着极其缓慢的、近乎静止的运动。
这想法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。如果这是真的,那意味着什么?他连接的,究竟是什么?一个“地方”?一种“存在”?还是一个处于某种“运动”状态中的、超越他理解的“实体”?这种“运动”是物理意义上的吗?还是有其他维度的含义?它是否与这个宇宙的某种基本规律相关?还是说,这只是他自身意识在某种特殊状态下的臆想或错觉?
没有答案。只有更多的问题,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激起的涟漪扩散开后,留下更深的寂静和更深的谜。
他摇摇头,将这些无解的思绪暂时压下。现在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。他现在需要做的,是利用寒假,巩固已学的知识,预习下学期的课程,深入思考课题的未来方向,并继续探索那个“连接”在学术和认知上能带给他的、切实的助益。那些更深层的秘密,或许只有等他自身站得足够高,看得足够远时,才有可能窥见一丝端倪。
“各位旅客,列车前方到站,江城东站,请要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……”广播里传来列车员柔和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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