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重聚
金陵南站,人流如织。冬日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,洒下略带暖意的光斑,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、混杂着各种气息的喧嚣。广播里,列车到发信息机械地重复着,拖着行李箱的旅客步履匆匆,汇成一股股潮水,涌向出口或检票口。
李叶站在出站口外不远处的立柱旁,目光紧盯着电子屏幕上滚动的车次信息。孙晓梅乘坐的G15次列车,预计到达时间12:28,状态显示“正点”。他抬手看了看表,12:25。心脏不自觉地加快了一些跳动,三个月没见的思念,混杂着重逢的雀跃,还有一丝久别重逢前特有的、微妙的紧张。
他今天特意换了身干净的深灰色羽绒服,里面是孙晓梅去年送他的那件浅色羊绒衫,头发也仔细梳理过。虽然知道对方不会在意这些细节,但他还是希望能以最好的状态出现。手里握着的手机屏幕亮着,显示着两人的聊天界面,最后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他发的:“我到了,在出站口等你。”
12:28分,屏幕上的“正点”变成了“到达”。出站口的闸机开始陆续吐出刚下车的旅客。李叶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,目光在涌出的人流中快速搜索。高矮胖瘦,男女老少,拖着行李箱,背着背包,打电话的,找人的……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掠过。
然后,他看到了她。
孙晓梅推着一个银灰色的行李箱,随着人流走了出来。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,戴着一条红色的羊毛围巾,衬得脸颊有些微红,不知是车厢里的暖气烘的,还是外面的风吹的。头发似乎长了些,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,露出光洁的额头。她正微微侧着头,似乎在寻找着什么,目光带着些许急切,扫过接站的人群。
“晓梅!”李叶挥了挥手,提高声音喊了一句,同时向前挤了几步。
孙晓梅闻声转头,目光锁定在他身上,瞬间,那双总是明亮有神的眼睛里,绽放出毫不掩饰的、璀璨的欣喜。她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,用力朝他挥了挥手,然后拖着行李箱,加快脚步走了过来。
短短十几米的距离,却仿佛被拉长了。周围的人群、喧嚣、广播声,都渐渐模糊、褪去。李叶的眼里,只剩下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,和脸上那熟悉的、带着温度和光芒的笑容。三个月的分别,似乎在这一刻被急速压缩,然后又猛地释放开来。
终于,她在李叶面前站定,微微喘着气,仰头看着他,眼睛弯成了月牙:“等很久了吧?”
“没有,刚到一会儿。”李叶听见自己的声音,比平时快了一点。他伸手,很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行李箱拉杆。指尖不经意间碰触到她的手套,微凉。
“路上顺利吗?”
“顺利,就是车上人有点多。”孙晓梅解下围巾,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,呼出一口白气,“金陵比北京还冷啊,湿冷湿冷的。”
“是,这边冬天湿度大,体感温度低。走,我们先出去,这里人多。”李叶拉着行李箱,侧身引着她往外走。
两人并肩走出车站大厅,来到广场上。冬日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,带来些许暖意,但寒风依旧凛冽。李叶很自然地将行李箱换到另一只手,用身体稍微替她挡了挡风。
“先去吃饭?还是先回学校放行李?”李叶问。
“先回学校吧,把行李放下,我也换身轻便点的衣服。这羽绒服太厚了,活动不方便。”孙晓梅说着,很自然地伸出手,挽住了李叶的胳膊。
这个亲昵的动作,让李叶心里微微一动,仿佛一下子填满了这三个月的空白。隔着厚厚的衣物,依然能感觉到她手臂的温热和依偎的重量。一种踏实而温暖的感觉,从手臂相接处,缓缓流淌到心底。
“好,那我们打车回去。”
“嗯。”
车上,两人起初都没有说话。孙晓梅靠在后座,微微侧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,李叶则静静地看着她的侧脸。她似乎瘦了一点,眼下有淡淡的青色,那是长期熬夜做实验留下的痕迹。但她的眼神依然明亮,嘴角微微上扬,带着一种松弛的、回家的神情。
“累了吧?”李叶轻声问。
“嗯,有点。不过见到你,就不累了。”孙晓梅转过头,对他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毫不掩饰的依赖和欢喜。她挪了挪身子,靠得他更近了些,头轻轻倚在他肩上,“你们学校怎么样?是不是特别大?比我们那荒凉郊区好多了吧?”
“还行,就是坡多,骑车累。”李叶放松肩膀,让她靠得更舒服些,“你们实验还顺利吗?听你之前说,样品制备老出问题。”
“别提了,简直噩梦。”孙晓梅皱起鼻子,开始小声抱怨起来,从难伺候的导师,到不靠谱的合作方,从通宵达旦盯电镜的辛苦,到数据总是不如人意的挫败。她的语速很快,带着一种终于可以倾诉的畅快,琐碎而真实。
李叶静静地听着,偶尔插一句,表示理解或安慰。他能感觉到,这三个多月,她承受的压力并不比自己小。北大的平台更高,竞争更激烈,导师的要求也更为严苛。她能在那种环境下坚持下来,并且最终搞定实验,已经非常不容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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