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叶睁开眼,看向窗外。熟悉的城市轮廓在夜色中显现,江对岸的灯火如同撒落的星辰,蜿蜒的长江大桥像一条发光的丝带,横跨在墨色的江面上。江城,我回来了。
列车缓缓驶入站台。李叶收拾好东西,随着人流下车。凛冽而熟悉的江风扑面而来,带着江水特有的、微腥的气息,以及冬日夜晚的清寒。他深吸一口气,这是家乡的味道。
出口处,他一眼就看到了等在接站人群中的父母。父亲李建国穿着那件穿了很多年的藏青色羽绒服,头发似乎又白了些,但腰板依旧挺直,正踮着脚向里张望。母亲王秀芬围着厚厚的毛线围巾,手里还拿着一条显然是给他准备的,同样急切地搜寻着他的身影。
“爸!妈!”李叶拖着行李箱,快步走过去。
“叶子!”王秀芬最先看到他,脸上瞬间绽开笑容,快步迎上来,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上下打量着,“瘦了!是不是在学校没好好吃饭?金陵的菜吃得惯吗?”
“妈,没瘦,还重了两斤呢。”李叶无奈地笑,心里暖洋洋的。
“回来了就好。”李建国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,拍了拍他的肩膀,话不多,但眼中的欣慰和关切清晰可见,“路上顺利吧?”
“顺利,很准时。”
一家三口走出车站,上了父亲开来的那辆有些年头的黑色轿车。车里开着暖气,还有母亲身上熟悉的、淡淡的洗衣液香味。车子驶入夜色中的江城,街道两旁张灯结彩,已经有了浓浓的年味。超市门口堆着年货,挂着红灯笼,行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,脸上洋溢着即将过节的喜庆。
“家里饭都做好了,就等你回来开饭。”王秀芬坐在副驾驶,絮絮叨叨地说着,“炖了你最爱喝的莲藕排骨汤,还买了新鲜的江鲢,清蒸了。对了,你张阿姨听说你回来,下午特意送了一罐她自己做的腊肉香肠过来,我切了点蒸上了……”
“谢谢妈。”李叶靠在座椅上,听着母亲熟悉的声音,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、熟悉的街景,紧绷了一个学期的神经,终于彻底放松下来。这就是家,无论你在外面经历了什么,这里永远有温暖的灯光,有可口的饭菜,有最无私的牵挂。
晚饭果然极其丰盛,摆了一桌子,都是他爱吃的菜。父母不停地给他夹菜,问他学校的生活,导师怎么样,同学相处好不好,吃住习惯不习惯。李叶挑能说的说了些,略去了那些熬夜的辛苦、课题的挫折、以及“静默连接”的秘密。他只说一切都好,导师很厉害,同学也友善,学习虽然累但很有收获。
“有收获就好,有收获就好。”李建国喝了一小杯酒,脸上泛着红光,“做学问就是要吃苦,年轻时不吃苦,什么时候吃苦?你陈教授是大学者,能跟着他学,是你的福气。要珍惜机会,踏踏实实的。”
“我知道,爸。”李叶点头。
“不过身体也要紧,”王秀芬又给他盛了碗汤,“我看你就是瘦了,肯定熬夜了。以后不许总熬夜,听到没?饭要按时吃,觉要睡足。”
“知道了妈,我会注意的。”
一顿饭吃得温馨而满足。饭后,李叶主动帮着收拾碗筷,被母亲赶去休息:“坐了一天车,累了吧?快去洗个热水澡,早点睡觉。碗我来洗。”
“妈,我不累……”
“不累也去歇着,明天有你干活的时候。快去快去。”
李叶拗不过,只好回了自己房间。房间还是老样子,书桌上他高中时用过的台灯,书架里塞满了从小学到大学的课本和课外书,墙上贴着几张旧海报,床单被套是母亲新换的,带着阳光晒过的、干净的味道。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,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。
他放下背包,走到窗边。窗外是熟悉的街道,路灯昏黄,偶尔有车辆驶过。远处,长江的方向,隐隐能看到跨江大桥的灯光,在夜色中勾勒出优美的弧线。这个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,此刻在冬夜里显得宁静而安详。
洗完澡,换上舒适的睡衣,躺在床上。身体的疲惫和回家的松弛感一起涌上来。但他没有立刻睡着。脑海中,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临行前夜那个模糊的感知,以及今天在火车上关于“连接”本质的思考。
“静默连接”……它究竟是什么?这个问题,随着他与之相处越久,不仅没有变得清晰,反而因为那两次(或许更多,只是之前未察觉?)转瞬即逝的、超越性的模糊感知,而蒙上了更深的迷雾。
最初,他以为那是某种“冥想空间”或“思维加速器”,是纯粹功能性的。后来,他感受到那片空间的“生机”与“秩序”,开始觉得那可能是一个具有某种“特质”的、超越现实维度的“所在”。而现在,那微弱的方向感和节律感,似乎在暗示,这个“所在”并非静态,它可能处于某种“运动”或“变化”之中,甚至可能响应着某种更宏大的、宇宙尺度的“韵律”。
这让他想起最近在《科学史与科学哲学》课程上读到的东西。古希腊的毕达哥拉斯学派认为“数是万物的本源”,宇宙的本质是和谐的数学关系;开普勒痴迷于寻找行星轨道的“天球音乐”;现代物理学中,对称性、守恒律、场方程,无不体现着一种深刻的、数学化的和谐与秩序。而他通过“静默连接”所感受到的那种磅礴的、内蕴的、生机勃勃的秩序感,是否与物理学所揭示的宇宙底层秩序,有着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系?甚至,那模糊的“节律”,是否对应着某种尚未被人类认识的、宇宙的基本脉动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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