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晚醒来时,指尖还沾着蜜饯的甜渣。她把那张染了红字的小纸条嚼碎咽下,酸味在舌根打了个转,像极了萧绝昨晚扔她枕头边时的表情。
“银票已收到,密道封口。”
这人嘴上说着“别再使用”,背地里却连她藏信的暗管都派人封死了——防贼似的,倒防到自己头上来了。
她哼笑一声,从床底拖出铁盒,七枚铜钉整整齐齐躺着。她挑了一颗,在掌心滚了滚,南疆符文硌得手心发痒。昨夜小灰传话,老李头巳时三刻进膳,迷情引就藏在那碗“暖身安神汤”里。
好一招借刀杀人,还顺手把皇帝推出来当挡箭牌。
姜晚吹了口气,把铜钉放回盒中,顺手往袖口塞了两枚。又从陶罐夹层取出一小包药末,抖进漱口盅里搅匀,喝了个干净。指甲缝里的残留早被温水冲净,如今她身上半点毒影也无,清白得像个刚入宫的小宫女。
她换上新裁的绛紫裙裾,走到门口,故意踉跄了一下,扶住门框咳了两声:“天寒体虚……怕是要扫了圣宴的兴。”
守在廊下的青雀立刻低头掩嘴,假装抹泪。
殿前太监皱眉:“婕妤娘娘若不适,不如告假?”
“那怎么行?”姜晚虚弱一笑,“陛下亲邀,臣妾纵是爬,也得爬去冬至宴上磕个头。”
这话传进去,满宫人都知道冷宫那位病歪歪的姜婕妤,今儿非但没躺下,还硬撑着赴宴来了。
御膳房内,老李头捧着汤碗的手直哆嗦。他盯着碗中袅袅热气,耳边回响太后昨夜的话:“只要她喝一口,当场失态扑向陛下,便是失德之罪,废为庶人都不为过!”
他咬牙,端碗而出。
大殿朱门开启,百官列席,烛火通明。姜晚刚落座,便见老李头颤巍巍上前,声音发紧:“婕妤娘娘,此汤乃陛下特命为您熬制,暖身安神,驱寒辟邪。”
满殿目光刷地聚来。
太后坐在高位,指尖轻叩凤椅扶手,唇角微扬。
姜晚垂眸,看着那碗热汤,忽然抬手欲接。
众人屏息。
就在碗沿即将触到她指尖的刹那——
她猛地缩手,惊呼:“这气味……与冷宫那日毒饭一般!”
全场哗然。
老李头脸色煞白:“不、不可能!这是御膳房正经炖的参苓乌鸡汤!”
“是吗?”姜晚缓缓抬头,眼尾泛红,像是受了惊吓,“可我分明闻到了‘迷情引’的苦杏仁味。那味儿,我在冷宫喝过一次,差点把自己当柴火烧了。”
她话音未落,侧廊一道身影疾步而出,正是青雀。他双手捧着银针盒,跪地呈上:“启禀陛下,此针专验南疆禁药。若遇‘迷情引’,瞬时焦黑如炭!”
萧绝坐在龙位,袍袖未动,只淡淡道:“试。”
银针入汤。
“嗤”地一声轻响,针尖由银转灰,再由灰变黑,不过眨眼工夫,整根针乌漆墨黑,如同烧过的枯枝。
死寂。
连呼吸声都停了。
萧绝缓缓起身,龙袍猎猎,目光扫过全场:“朕问你,谁准你插手御膳房调度?”
他盯着太后,一字一顿:“谁准你私调南疆禁药入境?谁准你以六宫脂粉税养外臣眼线?”
三问出口,大殿震颤。
太后猛然站起,怒极反笑:“荒唐!一碗汤便定本宫罪?萧绝,你真要为了一个冷宫弃妃,毁我母子之情?”
“母子之情?”萧绝冷笑,“你给她的汤里下药,算哪门子母亲?你操控膳食、买通内监、私运禁物,朕念你年迈,一再容忍。可你步步紧逼,今日竟敢在冬至宴上下手,是想让整个朝廷看朕的笑话?”
他转身,看向姜晚。
那一瞬,满殿灯火仿佛都亮了几分。
“她数次救朕于暗毒,破贪案、揭蛊源、守冷宫而不堕志。”萧绝声音沉静,“若非她警觉,朕的后宫,岂非成了刑场?”
话音落,内侍捧旨而出,高声宣读:
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才人姜氏,忠敏昭着,智勇兼备,晋为嫔位,赐居昭阳东阁,掌六宫部分庶务,钦此。”
满殿死寂。
连升四级,前所未有。
姜晚缓缓起身,裙裾曳地,神色平静。她没有谢恩,只是朝萧绝轻轻颔首。
太后却再也坐不住了。
“暴君!”她厉声尖叫,手中酒杯狠狠砸向地面,“你纵容妖女惑主,大雍必亡!”
碎瓷四溅,酒液泼洒,如同她崩塌的权柄。
姜晚缓步上前,俯身拾起半片残杯,袖摆轻拂,动作优雅如抚琴。
“太后,您的杯子脏了,臣妾帮您擦擦。”
她直起身,目光清冷:“从前冷宫馊饭都吃得,今日这杯中残酒,反倒不怕了。”
四周鸦雀无声。
太后气得浑身发抖,想离席而去,却被礼制所拘——圣旨未收,她不得擅退。只能僵坐原位,面色铁青。
萧绝立于高阶,望着她背影,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。
谢沉舟站在殿外,抱着弓箭,头顶旧蓑衣还在滴水。他偷偷探头看了一眼,正撞见姜晚拾杯,不由得喃喃:“完了完了,这回不是光头,是直接封嫔了……陛下回头该让我射什么?总不能射我自己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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