咔的一声,机关锁卡槽归位的瞬间,姜晚的手指还搭在陶罐边缘。檐角那根断了的冰棱早已碎成五段,雪地上的两行脚印也快被新落的雪花盖住。她没看窗外,只是低头盯着袖口露出的一截银票边角——薄如蝉翼,却比毒针还烫手。
这玩意儿是昨夜从妇人供词里抠出来的关键:慈宁库房出入凭证,盖着太后私印,编号“丙七·兑位”,正是南疆药材走私链的最后一环。要是落在别人手里,她今晚就得被请去喝一整碗“焚心露”庆祝冬至。
可现在,巡查太监子时就要来搜宫。
姜晚冷笑一声,掀开床板暗格,把银票浸进早就备好的药汁碗里。纸面一软,她迅速卷成细条,塞进一段干豌豆藤。这藤是前些日子做毒粉输送管剩下的,空心、坚韧、还带点霉味,跟冷宫标配气息完美融合。
她移开种着金线豌豆的陶罐,旋动底部三圈,第二道机关锁弹开。墙缝里藏着一条废弃信道,原是千劫楼用来传紧急密报的暗管,如今成了她的救命通道。豌豆藤轻轻一推,滑入墙内,无声无息。
刚合上锁槽,院门外就传来灯笼晃动的声音。
“真会挑时候。”姜晚嘟囔一句,顺手把桌上半碗黑渣药汤往唇边一抹,舌尖一咬,脸色立刻白了三分。
门被推开时,她已经歪倒在榻上,衣襟微乱,像是挣扎过又败下阵来的模样。巡查太监提灯照进来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“又犯病?”他语气嫌弃,“冷宫真是晦气窝,三天两头折腾。”
姜晚喉咙里滚出两声闷咳,手指抽搐般抓了抓被角,眼珠翻白,头一偏,撞在桌角发出“咚”的一声。这一下不轻不重,刚好让对方觉得她是真的昏过去了。
“快走快走!”太监挥挥手,“别沾上病气,回头还得写折子解释。”
众人退后一步,脚步声刚转远,窗缝就“嗖”地飞进一个小布袋,滚到榻边。姜晚眼皮都没抬,指尖一勾,布袋溜进袖中。
蜜饯袋,绣着歪梅花——青雀的标记。
她躺着不动,嘴里却悄悄嚼起一颗蜜饯。甜味散开的刹那,舌尖触到一丝异样:纸条染了蜜浆,红字还在,写着“老李头换班提前半个时辰,迷情引巳时三刻入膳”。
姜晚差点笑出声。太后这是急着让她在百官面前扑皇上?真当她是狗?
她正想着,忽然听见院外雪地传来熟悉的脚步声——不快不慢,踏得稳,压得实,连雪花落地的节奏都被踩碎了。
萧绝来了。
门没敲,直接推开。他站在门口,披着玄色大氅,肩头落了一层雪,眼神却像刀子一样扫过来,先看了陶罐,又盯了眼床板缝隙。
“听说你又晕了?”他声音冷得能结霜,“这次是真病,还是装给谁看的?”
姜晚虚弱地睁开眼,嗓音发颤:“陛下……怎么亲自来了?奴婢这点小毛病,不值得您冒雪……”
“少演。”他走近两步,居高临下看着她,“上次你说咳嗽,结果躲在灶台后偷吃炸藕盒;上回说腿软,翻墙比我侍卫还利索。你说你要是真这么弱,怎么私库搬了三回都没累趴?”
姜晚眨眨眼:“那是……您给的补药见效。”
萧绝盯着她看了两秒,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包蜜饯,扔在她枕边。“少吃之前的,发霉了。”
姜晚瞥了眼那包新蜜饯,包装一模一样,连绣的梅花都歪得差不多。但她知道,这一包才是真的“情报通道”。她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摸出旧袋,挑了一颗塞进嘴里,故意让染红的纸条一角露在唇边。
“陛下真贴心。”她含糊笑道,“连我爱吃酸梅味都知道。”
萧绝眸光一闪,忽然伸手捏住她下巴,把蜜饯往里推了推:“咽干净,别噎着。”
指尖擦过纸角,顿了顿,像是无意,又像确认。
姜晚没躲,反而顺势咬了一口,酸味冲上来,眼泪都快出来了。“哎哟,这回的太酸了!”
“活该。”他松开手,转身走向窗边,语气淡淡,“雪重檐脆,别总让人爬墙。”
话音落下,人已翻窗而出,身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姜晚躺在榻上,等了好一会儿,才把嘴里的纸条吐出来,摊在掌心。除了青雀传来的消息,上面还多了一行极小的字,墨色新鲜——
“银票已收到,密道封口,勿再使用。”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息,然后一把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咽下去。
这皇帝,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他。
她坐起身,拍了拍脸颊,刚才那副病恹恹的样子瞬间没了影。从床底拖出一个小铁盒,打开,里面整齐码着七枚铜钉,每颗都刻着南疆符文。这是从毒针上拆下来的,也是她留的后手——只要有一颗钉子钉进膳房某根梁柱,整个厨房的通风口就会在特定时辰释放微量麻痹粉。
她正数着钉子,忽听窗外“嗒”地一声轻响。
抬头一看,一片瓦松了,正缓缓倾斜,眼看就要砸下来。
姜晚没动。
下一瞬,一道黑影从屋檐掠过,抬脚一踢,那片瓦稳稳落回原位。
紧接着,一个脑袋从瓦缝探出来,冲她咧嘴一笑:“主子,信取走了,青雀哥说让您放心睡。”
是青雀手下那个叫“小灰”的小太监,专干屋顶勾当,爬墙比猫还灵。
姜晚点点头:“回去告诉你家主子,明日宴上,我要她亲眼看着老李头端汤的手抖成筛子。”
小灰比了个手势,缩回头去。
姜晚躺回榻上,顺手把空蜜饯袋揉成一团,塞进陶罐夹层。罐子里还剩半勺药末,她舀出来抹在指甲缝里——万一明天有人查她有没有碰过毒物,这就是最好的“自证清白”。
她闭上眼,耳朵却竖着。
风声、雪声、远处更鼓声,全都清晰可辨。
还有,乾清宫方向,似乎有铜铃轻响——那是萧绝书房外的警铃,平时从不响。
她睁开眼,盯着屋顶某块松动的瓦片。
片刻后,那片瓦又被轻轻踢了一下,这次是两下。
两下,代表“一切正常”。
姜晚重新闭眼,嘴角微微翘起。
看来,那位陛下也在等明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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