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下的荒径坑洼不平,每走一步都激起微尘。前方男女的脚步依然仓促,但比在庙里时稳了一些。慕容貂婵低着头,眼睛却借着垂发的缝隙,紧盯着两人的步伐和姿态。
男子左腿似乎有些不便,每次着力都微微一顿,方才庙中踉跄并非全因惊慌。女子紧挨着他,手臂环在他腰间,这姿势乍看是依赖,细看却能察觉她手指时不时轻触男子腰带附近——那里鼓鼓囊囊,似乎藏着硬物。
不是普通的奔逃者。慕容貂婵心里一沉。
三人沉默地走了约莫一刻钟,前方出现岔路。一条通往官道方向,隐约可见远处城门灯火;另一条蜿蜒向西,没入一片稀疏的林子。
男子在岔路口停下,警惕地环顾四周,又看向慕容貂婵:“你叫什么名字?在庞府后厨做什么工?”
慕容貂婵早有准备,怯声回答:“我叫小翠……专门负责洗菜择菜。老爷您……贵姓?”
“我姓陈。”男子随口应道,目光依旧审视,“既然要同行,有些话得说在前面。此去落霞坡至少一日路程,途中若有任何异动,你随时可以离开,但我们不会因你耽搁。”
“是,我明白。”慕容貂婵点头如捣蒜,心中却在快速判断——姓陈?京城有几个陈姓官员与庞府有旧?她忽地想起,兵部有位陈主事,年约五旬,但听父亲提过,陈主事有个侄子……
正思量间,女子轻咳一声:“陈郎,我累了,脚也疼得厉害,能否歇歇?”
男子皱眉,看了看月色:“再走一段,到前面林子边吧。这里太开阔。”
三人继续前行。慕容貂婵注意到,自离开土地庙后,两人再未提过庞府偷听的具体内容,也未详说文师爷之事,仿佛那只是随口一提。这不合理——若真是拼死窃得惊天秘密,又在逃亡路上,要么会反复商议细节,要么会缄口不提,绝不会如此轻描淡写。
林子渐近,夜风穿过枯枝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女子忽然脚下一软,轻呼一声,几乎摔倒。男子连忙扶住,两人身影交错时,慕容貂婵敏锐地捕捉到一个细微动作:女子似乎将一小团东西迅速塞进男子手心,男子则不动声色地收入袖中。
是传递情报?还是……
慕容貂婵心跳加速,表面却仍做惶恐状,甚至下意识后退半步,仿佛怕惹恼他们。
“就在这里歇会儿吧。”男子扶着女子坐到一块大石上,自己则背靠树干,目光锐利地扫视来路。
慕容貂婵在离他们五六步远的地方蹲下,蜷缩着抱住膝盖,做出又冷又怕的模样。寒风确实刺骨,她粗布衣衫下的身体已在微微发抖,但比起这寒意,心中的冷冽更甚。
“小翠。”男子忽然开口,“你在庞府多久了?”
“三年多……”慕容貂婵小声回答。
“可曾见过北莽人进出府邸?”
来了。试探又开始了。慕容貂婵摇头:“后厨下人,哪能见到贵客……只听管事嬷嬷提过,老爷偶尔宴请胡商,但具体是什么人,我们不敢问。”
“胡商?”男子轻笑一声,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那可不是什么胡商。算了,你不知道也好。”
女子此时插话,声音柔了些:“陈郎,别吓着她了。小翠姑娘,你莫怕,我们……我们也不是坏人,只是被逼无奈。”说着,她从随身小包裹里摸出一块干饼,掰了一半递过来,“吃些东西吧,看你瘦的。”
慕容貂婵迟疑片刻,怯生生接过,低声道谢。饼很硬,是市面上常见的粗粮饼子,无甚特别。她小口咬着,目光飞快扫过女子的手——十指纤长,指甲修剪整齐,虽沾了尘土,但绝非常年劳作的手。虎口处有一层薄茧,是握笔所致?还是……
握兵器?
慕容貂婵心念电转,想起水月庵中静心师太闲暇时教她辨认的一些细节:常年握刀剑者,虎口、指根处的茧与握笔者不同;惯用右手者,左肩往往略高于右肩;练轻功之人,脚踝比常人细而有力……
她悄悄观察。女子虎口茧的位置,确实偏上一些,像是握短刃之类;坐姿看似随意,但腰背挺直,双足一前一后,是随时可发力的姿态。男子虽靠着树,但重心始终在足弓,而非脚跟。
这两人都会武。绝非普通官宦子弟。
“陈公子,”慕容貂婵吃完饼,鼓起勇气般小声问,“我们真的要去落霞坡吗?那里……安全吗?”
男子目光一闪:“怎么这么问?”
“我……我听说落霞坡那边很荒凉,还有狼……”慕容貂婵缩了缩脖子,“而且,您说的那位文师爷,真的会在那儿吗?庞府的人会不会也想到……”
“你倒不笨。”男子打断她,语气听不出喜怒,“不过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。跟着走就是了。”
正说着,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夜枭啼叫,凄厉悠长。
男子和女子同时一震,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。这眼神极快,但慕容貂婵捕捉到了——那不是惊慌,而是警惕中带着一丝……期待?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