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庙外传来异样的声响。不是叶巨那种刻意放轻却依然沉稳的步伐,而是仓促、凌乱,带着喘息和不时被绊到的踉跄。不止一个人?慕容貂婵立刻屏住呼吸,身体缩得更紧,手悄然摸向藏在袖中的短匕——那是离开水月庵前,静心师太塞给她的,说是庵中旧物,让她防身。
脚步声近了,踉跄着直奔庙门而来。月光将来人的影子长长地投进庙内,是两个相互搀扶的人影。
“快……快进去……”一个年轻男子压低声音催促,带着惊惶。
“我……我跑不动了……”另一个声音更虚弱些,是个女子。
两人跌跌撞撞冲进土地庙,差点被门槛绊倒,靠在破败的门板上大口喘气。月光照亮了他们的侧脸,都很年轻,衣衫虽脏污破损,但质地不错,不像是普通百姓。男子脸上有擦伤,女子发髻散乱,紧紧抓着一个不大的包裹。
他们是谁?庞府逃出来的?慕容貂婵心念电转,愈发不敢动弹。
“这里……安全吗?”女子声音发颤,环顾黑漆漆的庙内,目光扫过慕容貂婵藏身的阴影,似乎没有察觉。
“暂时……应该安全。”男子喘息稍定,警惕地看向庙外,“他们……他们应该没追到这里。没想到……没想到庞府戒备那么森严,我们差点……”
“都怪你!非要偷听!现在好了,被发现了,东西也没拿到,还差点把命搭上!”女子带着哭腔埋怨。
“我怎么知道书房外会有暗哨!”男子辩驳,随即又颓然,“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?我们听到了不该听的,庞太师肯定不会放过我们……得赶紧离开京城,越远越好!”
偷听?书房?慕容貂婵心中一动。难道这两人也撞破了庞党的秘密?
男子似乎冷静了些,低声道:“别怕,我们听到的,是了不得的大事。庞太师和北莽人勾结,要害忠良!我们虽然没拿到那封信,但这事本身……或许……或许我们能找到肯管这事的人……”
“谁肯管?谁敢管?”女子绝望道,“没听见他们说吗,三日后大朝会就要发难了!到时候证据确凿,谁还能翻案?我们两个无名小卒,说出去谁信?只怕还没见到能管事的人,就先被灭口了!”
三日后大朝会!慕容貂婵几乎要控制不住呼吸。他们也听到了!
男子沉默片刻,忽然咬牙道:“还有一个地方……或许能试试。我爹以前说过,慕容将军虽然不在了,但他的一些老部下,未必都跟庞太师一条心。比如……比如以前将军府上的文师爷,听说是个有学问有胆识的,将军出事前,他好像察觉了什么,提前避走了。如果能找到他……”
文师爷!叶大哥正是去找他!
慕容貂婵的心猛地提了起来。这两人,竟然也知道文师爷?是巧合,还是……她握紧了匕首。
“文师爷?去哪找?京城这么大,庞太师肯定也在找他灭口!”女子不抱希望。
“我爹好像提过一嘴,说文师爷的老家在京西落霞坡一带……我们可以去碰碰运气,总比坐以待毙强。”男子说道,语气并不确定。
落霞坡!他们竟然也知道大致方向!
慕容貂婵脑中警铃大作。太巧了。庞府书房偷听,听到关键信息,恰好知道文师爷可能的藏身处,又恰好逃到这约定的土地庙……这一切,真的只是两个无意中卷入的“无名小卒”的遭遇吗?还是说,这是针对她和叶巨的又一个圈套?用两个看似无辜的“告密者”,引出真正的目标?
她想起韩罡那意味深长的一瞥。如果韩罡是故意放她走,是为了放长线……那么,安排这两个人在此地“偶遇”,透露“关键信息”,引他们去“寻找”文师爷,然后在落霞坡布下天罗地网……
冷汗再次渗出。她死死盯着那对正在低声商议如何逃出京城、前往落霞坡的男女,每一个细微的表情,每一句话的语气,都在她心中反复掂量。那女子的惊恐不似作伪,男子的急切也显得真实。但越是如此,越让人心寒。庞太师老奸巨猾,手底下未必没有善于演戏的死士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叶巨迟迟未归。庙内这对不速之客的存在,像一块巨石压在慕容貂婵心头。她不能现身,不能冒险。可如果叶巨回来,毫无防备地撞见他们……
必须做出决断。
就在那男子搀扶女子,似乎准备离开土地庙,继续逃亡时,慕容貂婵深吸一口气,从阴影中缓缓站了起来。
“谁?!”那对男女吓得魂飞魄散,男子下意识将女子护在身后,惊惶地看向慕容貂婵藏身之处。
月光勉强勾勒出慕容貂婵穿着粗布衣裙的轮廓,脸上蜡黄,毫无特色,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异常明亮。她没有完全走出阴影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刻意模仿的沙哑和一丝惊慌,与她在庞府伪装时的语气相仿:“别……别怕……我也是……逃出来的。”
那两人惊疑不定地看着她。男子打量着她朴素的衣着:“你……你是庞府的丫鬟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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