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能再歇了。”男子起身,扶起女子,“得加快脚程。”
三人再次上路。这次,男子明显加快了步伐,女子也不再喊累,脚步轻快了许多。慕容貂婵小跑着跟上,心中疑云愈发浓重:那声夜枭,是巧合,还是信号?
约莫又走了半个时辰,前方道路渐窄,两旁树木渐密,月光被枝桠切割得支离破碎。慕容貂婵忽然嗅到一丝极淡的、若有若无的气味——是寺庙中常见的檀香。这荒郊野外,哪来的檀香?
她脚步微顿,前方两人似有所觉,也慢了下来。
“陈郎,”女子声音有些紧绷,“我好像听到什么声音……”
话音未落,左侧林中“哗啦”一响!
三人俱是一惊。男子立刻将女子拉到身后,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——果然藏有武器!慕容貂婵也顺势躲到一块石头后,手已摸向袖中匕首。
林中走出一人。
身材高瘦,披着深色斗篷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面容。他走得不快,步伐却稳,落脚无声,显然轻功不俗。
男子持刀戒备,厉声喝问:“什么人?”
来人停住脚步,缓缓抬头。月光恰好从云隙漏下,照亮他半边脸——约莫四十许,面庞清癯,三缕长须,一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。
“陈公子不必紧张。”声音平和,带着书卷气,“老朽文某,已在此等候多时。”
文师爷!
慕容貂婵几乎要惊呼出声,强行忍住。她缩在石后,心跳如擂鼓。真的是文师爷?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?等候多时——这意味着什么?
男子显然也大为震惊,手中短刀垂下几分:“你……你就是文师爷?你怎知我们会来此地?”
文师爷微微一笑,并未直接回答,而是目光扫过慕容貂婵藏身之处,又落回男子身上:“二位从庞府脱身,一路辛苦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语气微沉,“身后这位姑娘,又是何人?”
慕容貂婵知道藏不住了。她深吸一口气,从石后缓缓站起,依旧低着头,用那怯懦的声音道:“我……我是庞府的丫鬟小翠,跟陈公子他们一起逃出来的……”
文师爷仔细打量她片刻,忽然叹了口气:“慕容小姐,事到如今,还要瞒着老朽吗?”
如惊雷炸响!
慕容貂婵浑身一僵,猛然抬头,对上文师爷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。他知道!他早就知道她的身份!
男子和女子也骇然变色,齐齐后退一步,惊疑不定地看着慕容貂婵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什么慕容小姐?”男子声音发紧。
文师爷却不理会他们,只看着慕容貂婵,目光复杂:“小姐,自将军府出事那夜,老朽便知道你还活着。静心师太暗中传过信。只是没想到,你会以这种方式,出现在此地。”
慕容貂婵知道再伪装已无意义。她直起身,蜡黄脸上的惶恐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冽。她抹了把脸,手指在耳后轻轻一揭,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被撕下,露出原本清丽却苍白的面容。
“文先生。”她声音也变了,不再沙哑怯懦,而是清冷平稳,“久违了。”
那对男女目瞪口呆。女子失声道:“你……你不是丫鬟!你是慕容家的……”
“慕容貂婵。”她坦然承认,目光却盯着文师爷,“先生既知我身份,又在此‘等候多时’,可否告知,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?这两位,”她扫向那对男女,“是真的从庞府逃出的告密者,还是……先生安排的?”
空气骤然凝固。
文师爷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他们确实从庞府来,也确实偷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。但‘偶遇’小姐,并非巧合。”他看向男子,“陈公子,令尊陈主事与老朽有旧。你二人今夜出逃,是令尊暗中安排,让你们来此寻我,对吗?”
男子——陈公子——脸色变幻,最终苦笑点头:“是。家父说,若京城大乱,唯有文先生或可指点生路。但他只让我来落霞坡一带寻访,并未说具体地点。方才那声夜枭……”
“是我的人发出的信号。”文师爷承认,“你们一出城,我便已知晓。至于为何能‘恰好’在土地庙遇到慕容小姐……”他看向慕容貂婵,眼神深邃,“那是因为,老朽一直派人暗中保护小姐。自你离开水月庵,进入庞府,每一步,老朽都知道。”
慕容貂婵如坠冰窟。保护?监视?她想起庞府中那些看似巧合的顺利,想起韩罡那捉摸不透的态度……难道这一切,都在文师爷的掌控之中?甚至韩罡也是他的人?
“先生好手段。”她声音发冷,“既如此,为何不早些与我相见?为何让我在庞府涉险?又为何……让这两位‘恰好’透露落霞坡的信息,引我来此?”
文师爷向前几步,月光下,他脸上皱纹显得更深。“因为老朽需要确认两件事。”他缓缓道,“第一,小姐是否真如静心师太所言,有担当、有胆识,值得老朽将慕容将军留下的最后嘱托相托。第二,”他目光锐利如刀,“庞府是否真如我所料,已张开大网,等着将慕容家最后的血脉,以及所有试图翻案之人,一网打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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