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五章 对饮
从静室出来时,天已经黑透了。
太一在门口站了会儿,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——消化劫运感知比预想的还费神,那玩意儿像团浸了油的乱麻,稍不留神就会反噬,得一点点抽丝剥茧。整整六个时辰,他才勉强把那“稍增半分”的掌控力给捋顺。
胸口青鳞微微发着暖意,帮他稳着心神。
他吐出口浊气,正准备回寝殿歇着,神识却捕捉到了一缕熟悉的气息——在太阳宫顶。
太一挑了挑眉,身形一动,化作流光掠上宫顶。
---
太阳宫顶是一片宽阔的露台,铺着温热的赤玉砖。平日里这儿没什么人来,只有几座观测星象的简易法阵,和一些耐高温的赤铜装饰。
此刻,露台边缘那座半人高的观星石台上,坐着个人。
帝俊背对着他,没穿天帝那身繁琐的袍服,就套了件简单的深青色常服,头发也没束冠,随意披散在肩头。他面前摆着两个白玉杯,一壶酒,酒壶表面凝结着细密的星辉露珠——是窖藏在星核深处的“星酿”,平时舍不得喝的好东西。
听见脚步声,帝俊没回头,只是拍了拍身边的位置:“来了?坐。”
太一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石台被太阳真火温养了无数年,坐上去暖洋洋的,驱散了夜风的凉意。
“怎么想起喝酒了?”太一看着帝俊倒酒。星酿从壶口倾泻出来,不是液体,更像流动的银色星光,在杯中缓缓旋转,散发出清冽又醇厚的香气。
“累。”帝俊言简意赅,递给他一杯,“再不喝点,我怕哪天撑不住,先疯了。”
太一接过杯子,没立刻喝,端在手里转了转。杯中星辉映着他指尖,泛着微光。
两人都没说话,就这么并排坐着,望着头顶那片浩瀚星河。周天星斗大阵仍在运转,星力如瀑垂落,在天庭上空交织成一片朦胧的光幕。偶尔有巡逻的天兵驾云掠过,远远看见宫顶的两位陛下,都会刻意绕开,不敢打扰。
夜风很轻,带着太阳星特有的、干燥温暖的气息。
“今天那几个星君,”帝俊忽然开口,声音有些哑,“我查了。”
太一侧头看他。
“奎木狼旧伤是真的,三百年前围剿北荒凶兽时留下的暗疾,每逢星力剧烈波动就会复发。”帝俊抿了口酒,“箕水豹和井木犴……他们俩的星宫,上个月被‘不明势力’潜入过。虽然没丢东西,但星力接引阵眼被动过手脚,很隐蔽,要不是这次调整大阵,根本发现不了。”
太一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:“谁干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帝俊摇头,眼底有血丝,“线索在东海那边断了。我派人去查,只找到几处被抹干净的痕迹——手法很老练,不像寻常势力。”
东海。
太一想起定海珠感应到的那场深海争夺,想起白泽情报里龙族的异常动向,还有那股透着血煞味的困阵。
“龙族?”他问。
“有可能,但不全是。”帝俊又喝了口酒,喉结滚动,“龙族没这本事把手伸进三百六十五处星宫。除非……他们不是单独行动。”
话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了。
有人在暗中串联,把手伸向了周天星斗大阵。可能是龙族,可能是其他古族残余,也可能是……巫族提前布下的暗子。
“鲲鹏知道吗?”太一看着杯中旋转的星辉。
帝俊沉默片刻,才说:“他知道。今天散会后,他私下找我,说了件事——北冥星宫的阵眼,三个月前也被动过。他当时没声张,自己悄悄修复了,一直在查。”
太一挑眉:“他查到了什么?”
“什么都没查到。”帝俊扯了扯嘴角,笑容有点冷,“他说,动手的人很谨慎,没留任何因果痕迹,像是……根本不存在。”
不存在?
太一心里一动,想起自己那三块因果逆流碎片。扰乱天机,搅乱因果——如果是同类型的手段,甚至更高明的版本呢?
他压下这个念头,没说出来,只是举起杯子,跟帝俊碰了一下:“兵来将挡。”
帝俊看着他,看了好几息,忽然笑了,笑容里透着疲惫,也透着点释然:“你啊,还是这副德行。天塌下来都好像能扛着。”
两人对饮了一口。
星酿入喉,先是冰,随即化作温热的暖流,顺着喉咙滑下,直抵丹田。酒劲不烈,却后劲绵长,连元神都仿佛被温润的星力包裹,舒缓了许多。
“还记得咱们刚化形那会儿吗?”帝俊放下杯子,望向远处那片永恒的太阳真火海,“那时候,太阳星上除了咱俩,屁都没有。真火日夜灼烧,连块能落脚的地儿都得自己一点点炼出来。”
太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记忆……不,是东皇太一本体的记忆,随着酒意翻涌上来。
那是开天辟地后不久,太阳星还是一片狂暴的火海。两团懵懂的意识在真火深处孕育,不知岁月,不知天地,只是本能地吸收着太阳精华。直到某一天,意识突然“醒”了,发现自己有了形体——两只通体燃烧着金色火焰的三足金乌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