动物实验的结果比预期来得快。赵研究员打电话给林半夏的时候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,说QF-2A组的大鼠肝纤维化指标逆转了,肝组织病理切片显示胶原沉积明显减少,星状细胞活化被抑制。林半夏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,问那原方组呢?赵研究员说原方组也有改善,但QF-2A在某些指标上更优,而且肝肾毒性远低于原方组。林半夏说我马上过来。
赶到实验室的时候,赵研究员已经把病理切片的照片打印出来了,一张一张贴在灯箱上。林半夏凑近了看,对照组的肝脏满是纤维条索,像干涸的河床;原方组的纤维条索减少了大半,但还有些残留;QF-2A组的肝脏几乎看不出纤维化的痕迹,颜色红润,光泽饱满,和正常大鼠的肝脏差不多。林半夏问那下一步呢?赵研究员说下一步上大动物实验,猪或者犬,然后申请临床试验批件。但这需要钱,很多钱,研究院的科研经费已经花得差不多了。
林半夏说基金会的账户里还有多少钱?沈放掏出手机查了查,说不到三十万了,桃花峪那边每个月要支出,替代药材的研究也在烧钱,如果再做大型动物实验,撑不过两个月。林半夏说我来想办法,先把大动物实验的预算做出来。
两天后,预算出来了,大动物实验需要将近一百万,加上后续临床试验的准备,保守估计要三百万。林半夏看着预算表,半天没说话。沈放说要不我去找以前认识的医药企业谈谈,给一些非核心的权益。林半夏说不,青囊方的任何权益都不能给企业,给了就再也要不回来了。沈放说那怎么办?林半夏说众筹,发动公众捐款,桃花峪的事很多人知道了,青囊方的故事也有不少人关注,只要我们把预算和方案公开透明,应该有人愿意支持。沈放说这个办法好,我来帮你做方案。
接下来的一周,沈放几乎吃住在办公室,把大动物实验和临床试验的方案整理成一份通俗易懂的说明书,配上了图片和视频,发布在基金会的网站和公众号上。恩恩帮忙联系了几家媒体,做了专题报道。报道发出后,捐款像雪花一样飘来,有从省卫生报看到消息的退休医生捐了五千,有从朋友圈看到消息的大学生捐了五十,有从电视新闻里看到消息的企业家捐了五十万。林半夏把每一笔捐款都记录在案,在网站上实时公示,一分一毫都不含糊。
林远峰从山上打来电话,说他在鹰嘴山深处发现了一片野生三白草,长势很好,可以采种子回去人工繁育。林半夏说叔叔你注意安全,别去太险的地方。林远峰说我爬了几十年的山,哪险哪不险心里有数,你管好基金会的事,药材的事交给我。林半夏说好。
大动物实验在省农科院的实验基地进行,用的是小型猪。这种猪的生理结构和人比较接近,是药物临床前研究的常用模型。赵研究员带着团队在基地住了半个月,每天给猪灌药、抽血、做B超,忙得脚不沾地。林半夏周末去看过一次,那些猪被关在铁笼子里,身上插着各种管子,有的在睡觉,有的在哼哼。赵研究员瘦了一圈,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青黑,但精神很好,说数据不错,QF-2A组的猪纤维化指标持续下降,比原方组还稳定。林半夏说辛苦了,赵研究员说不辛苦,你家曾祖父在天上看着咱们呢。
一个月后,大动物实验顺利结束。数据汇总到林半夏手里,厚厚一摞,她翻了一整页,确认每一个数字都准确无误。然后她开始准备临床试验的申请材料,这是最关键的一步,需要经过省药监局的审评审批,拿到临床试验批件,才能在人身上做试验。林半夏没有经验,沈放也没有,赵研究员虽然做过不少药理实验,但对新药审批的流程并不熟悉。三个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咨询,跑了好几个部门,问了好几个专家,才把材料清单和申报流程摸清楚。
材料准备了大半个月,厚厚的几大本,摞起来有一尺高。林半夏把它们装进一个拉杆箱里,拖着去了省药监局。受理窗口的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,翻了翻材料,说你们这个属于中药复方新药,审批周期比较长,做好心理准备。林半夏说大概多久?姑娘说顺利的话六个月,不顺利的话一两年。林半夏把受理通知书收好,道了谢,拖着空箱子走出药监局的大门。
沈放在门口等她,看她脸色不太好,问了句怎么了?林半夏说他们说至少要六个月,我总觉得等不了那么久。沈放说急也没用,趁着这段时间,把桃花峪的事收收尾,把替代药材的种植基地搞起来,把基金会的日常工作理顺。林半夏说你说的对,我太急了。
回到研究院,赵研究员也劝她放慢节奏,说新药审批就是这样,急不来的。林半夏把精力转向了替代药材的种植基地。林远峰在鹰嘴山脚下找到了一片撂荒地,土质和气候都适合三白草生长。林半夏通过桃花峪的村委会联系了那块地的承包人,签了五年的租约,每年租金象征性地给一点,算是村里对青囊方的支持。林远峰带着几个村民开荒、翻地、施肥,把从山上采来的三白草种子播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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