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中海的夜风带着咸湿的气息,吹拂过马耳他岛东岸那座临时改建为培训中心的旧灯塔。月光洒在海面,像一层流动的银箔,轻轻覆盖着尚未命名的涟漪。那池曾映出古老箴言的海水,此刻已归于平静,可空气中仍残留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共振——仿佛歌声并未真正结束,只是沉入了更深的水底,等待下一次潮起时再度浮升。
李默站在灯塔顶层的观景台,手中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。他没有喝,只是任由指尖感受瓷杯的冷意。三个月来,“听水者”计划已悄然铺展至全球十七个节点,从北欧峡湾到南太平洋环礁,从安第斯山麓的泉眼到西伯利亚冻土带的冰湖,每一处都埋下了倾听的种子。他们不传播指令,不灌输信念,只教人如何在日常中停下脚步,去听见那些被忽略的声音:雨滴落在屋檐的节奏、溪流穿过石缝的低语、眼泪滑落脸颊时那一瞬的震颤。
这并非技术,而是一种觉醒的姿势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不是消息,而是频谱仪的自动警报——来自格陵兰西北部的一处冰下湖,监测到持续三十七秒的异常谐波脉冲,频率与《归宁谣》初始段落高度吻合,但携带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副载波,形似人类脑电图中的“顿悟峰值”。
李默盯着数据图,眉头微蹙。
这不是单纯的回响,而是回应。
陆沉不仅活着,而且正在尝试建立双向通道。
他转身走下螺旋阶梯,脚步沉稳却急促。基地内灯火通明,陈昭正坐在主控台前核对全球反馈报告,吴禾则在调试一套新型神经耦合装置——它能将水流中的信息场转化为可感知的情绪图像,供非觉醒者直观理解。
“格陵兰。”李默将平板递过去,“他主动发信号了。”
陈昭接过,目光迅速扫过波形分析。“这不是广播……是定向传输。目标坐标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,指向冰层下方约八百米处的一个封闭腔体。”她抬眼,“你觉得他在那里?”
“不一定。”李默摇头,“但他想让我们去那里。”
吴禾插话:“可那片区域属于国际科研禁飞区,丹麦军方常年监控,任何未经许可的进入都会触发预警系统。再说,八百米冰层之下?除非我们有深钻设备和极地生存支持,否则连入口都找不到。”
“他不会让我们白跑一趟。”李默声音低沉,“如果只是挖洞就能找到他,那早该有人做到了。陆沉要的不是物理抵达,而是认知同步。我们必须用‘听’的方式破译路径。”
陈昭忽然开口:“你还记得南坎村陶笛断裂那天吗?你说过,最后一声不是音符,而是一段空间坐标。”
“我记得。”李默闭上眼,那段记忆清晰如昨——碎裂的陶片飞溅,其中一片边缘刻着模糊纹路,后来被证实是一种原始水文编码,指向东海某条沉没河道。
“也许这次也一样。”她说,“他在用声音画地图。”
三人沉默片刻。最终,李默做出决定:“准备 expedition 级别行动。申请联合国环境署特别科考许可,名义是研究极地冰芯中的远古微生物。真实任务只有一个:抵达那个腔体,完成一次完整的‘共听仪式’。”
---
七天后,格陵兰冰盖边缘,暴风雪肆虐。
运输机艰难降落在临时开辟的雪原跑道上,舱门打开的瞬间,寒风几乎将人掀翻。一行六人——包括两名当地因纽特向导、一名地质学家、以及李默团队三人——背着沉重装备徒步前行。GPS显示目的地尚有四十二公里,但在这种天气下,每一步都像是在时间之外行走。
夜晚扎营时,气温降至零下四十五度。帐篷外风声如鬼哭,内部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节奏。李默取出铁丝笛子,轻轻放在耳边,却没有吹奏。他知道,在这样的环境中,任何人为声音都会破坏自然的聆听状态。
“你说他真的能感知到我们的靠近吗?”吴禾低声问。
“不是感知距离。”陈昭望着炉火,“是感知意图。就像你对着湖面说话,水不知道你是谁,但它知道你的声音有没有涟漪。”
李默点头:“所以他不怕我们慢,只怕我们错。”
那一夜,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无边的冰原上,脚下并非实地,而是透明的玻璃般材质,下方流淌着一条发光的河。河水中漂浮着无数张面孔——有老人、孩童、陌生人,也有熟悉的人:南坎村的老村长、实验室里第一个成功唤醒记忆的志愿者、甚至是他十年前失踪的父亲。
他们都闭着眼,嘴唇微动,似乎在唱一首无声的歌。
突然,河水停止流动。
所有面孔同时睁开眼,齐齐望向他。
一个声音响起,不是通过耳朵,而是直接在颅骨内震荡:
> **“你准备好了吗?”**
他惊醒,额头沁满冷汗。
外面的风停了。
万籁俱寂。
他缓缓坐起,拿起放在枕边的频谱仪。屏幕上,一组全新的波形正在生成,缓慢而坚定,如同心跳复苏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