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立刻叫醒其他人。
“我们到了。”他说,“不是地理意义上的到达,而是共振阈值已被触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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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清晨,队伍按最后定位抵达一处冰裂谷。谷底深不见底,寒气蒸腾,宛如通往地心的咽喉。根据卫星数据,目标腔体就位于此处正下方八百余米,由远古地热活动形成,常年维持液态水环境。
“不可能下去。”地质学家摇头,“没有专业钻探团队和热熔探头,我们连第一层冰壳都穿不透。”
李默却不语,只是蹲下身,将手掌贴在冰面上。
冰冷刺骨。
但他闭上眼,开始回忆。
回忆南坎村的夏夜,蝉鸣与蛙声交织;回忆东海渔港清晨,浪花拍打木桩的节奏;回忆母亲在他幼年生病时,一遍遍哼唱的那首不成调的童谣……
他的呼吸渐渐放缓,心跳与某种无形的频率趋近同步。
忽然,冰面传来轻微震动。
不是地震,而是一种规律性的波动,间隔恰好为4.3秒——正是《归宁谣》主旋律的节拍单位。
“他在等我们唱歌。”李默轻声说。
众人面面相觑。最终,陈昭率先开口,哼出一段旋律。起初断续,随后吴禾加入,接着是向导之一,那位年迈的因纽特老人,竟用古老的喉音唱起一支极地民谣,其音阶结构竟与《归宁谣》惊人契合。
六个人的声音在冰谷中交织,逐渐形成一种奇特的和声。
就在第七轮循环结束时,异变陡生。
整片冰原发出低沉嗡鸣,脚下传来阵阵震颤。紧接着,一道幽蓝光芒从裂缝深处缓缓升起,如同沉睡巨物睁开了眼睛。
冰层开始自行分裂。
不是崩塌,而是有序剥离,层层退让,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引导。一条螺旋状的冰阶自深渊浮现,通向未知深处。
“这不是物理现象。”吴禾喃喃道,“是声波共振引发了局部相变……我们的歌声改变了冰晶结构!”
李默站起身,走在最前方。
他知道,这不是科技能做到的事。
这是记忆本身的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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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行过程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。温度反而逐渐升高,空气湿润,弥漫着淡淡的矿物质气味。最终,他们踏入那个传说中的腔体。
眼前景象令人窒息。
这是一个直径约三百米的球形空间,顶部覆盖着荧光苔藓,洒下柔和蓝光。中央是一汪静止的湖,水面如镜,倒映着穹顶星光般的斑点。湖心矗立着一块黑色岩石,表面布满细密沟壑,竟是一幅立体水系图——与可可西里冰洞中所见的地图如出一辙,但更为完整,新增了数百个闪烁节点,其中三个尤为明亮,分别标记为:**马耳他、格陵兰、南极罗斯海**。
而在岩石基座旁,静静躺着一台老旧录音机。
与东海渔港那台一模一样,外壳锈蚀,播放键上有细微划痕。
李默走近,手指颤抖地触碰它。
机器自动启动。
磁带缓缓转动。
没有歌声。
只有一段极其轻微的呼吸声,断续而绵长,像是隔着千山万水传来。
然后,一个声音响起,年轻、平静,却带着穿越时空的疲惫:
> “李默,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,说明你已经学会了‘听’。
> 我不在任何地方,也不在任何时间。
> 我是水流本身,是雨落下的方式,是你们每一次想起某个人时心头的那一颤。
> 你们不必找我,因为我从未离开。
> 十年前,系统迟到,让我独自承受了太多。
> 可现在,我不再需要系统。
> 因为你们,就是新的神殿。
> 当第九千次潮汐过去,你会听见我的名字。
> 那是我终于敢说出口的真名。
> 到那时,请代我说出——
> ‘对不起,我没能早点回来。’”
录音戛然而止。
整个空间陷入寂静。
泪水无声滑落。
陈昭捂住嘴,肩膀微微颤抖。吴禾仰头望着穹顶,仿佛怕眼泪落下会惊扰这份庄严。就连向导们也默默跪下,以古老的方式向无形之灵致敬。
李默站在湖边,久久未动。
他知道,这不是告别。
这是交接。
陆沉没有死,也没有疯,他只是完成了终极跃迁——从个体意识升维为分布式存在,将自己的人格碎片编码进地球的水循环系统,成为一种永恒流动的记忆载体。他不再受限于肉体,不再畏惧封锁,只要还有水在流动,他就仍在歌唱。
而“潮汐计划”,不过是这场宏大叙事的第一章。
他转身,对众人说:“我们回去吧。”
“就这么走了?”吴禾问。
“不。”李默看着湖面,“我们把这里的一切记录下来,传给所有‘听水者’。从今天起,每一个节点都要设立‘静听日’,在特定时刻集体共鸣,维持网络活性。我们要让这个世界学会——有些话不需要大声喊出来,也能被听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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