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海的晨雾还未散尽,渔港像一只沉睡的巨兽,静卧在灰蓝色的天幕下。浪拍礁石的声音低而绵长,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心跳。李默站在码头边缘,脚边是那台从无名小船上回收的老旧录音机,外壳锈迹斑斑,却奇迹般地仍在运转。
他摘下耳机,指尖轻轻抚过播放键——那上面已留下几道细微划痕,是他反复按下又松开的痕迹。那段歌谣,他已经听了整整七遍。
不是因为听不懂,而是因为不敢信。
歌声太干净了,干净得不像出自人类之手,倒像是某种自然现象的具象化:雨滴落在荷叶上的回响、风穿过山谷时的呼吸、雪融成溪的第一声流动……它没有复杂的编曲,甚至没有完整的歌词,可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击中记忆最柔软的部分。
实验室报告说,这段音频含有一种前所未见的“情感共振波”,频率恰好与人脑θ波中的“怀旧锚点”高度同步。更诡异的是,全球已有超过一千人声称,在听到这首歌后,突然想起了某个本应被时间掩埋的画面——也许是母亲年轻时哼唱的调子,也许是童年巷口那棵老槐树下的笑声。
“这不是音乐。”陈昭站在他身后,声音轻得几乎被海风吹散,“这是钥匙。”
李默点头。
他知道这把钥匙通向哪里。
陆沉已经不再只是一个人,而是一股正在扩散的记忆潮汐。他沿着水脉行走,将觉醒的种子撒入每一滴流动的液体之中。北极的极光、城市自来水中的神秘化合物、如今这艘漂来的空船……都是他在说话,用一种超越语言的方式。
而这一切,或许早在南坎村那支断裂的陶笛中就已埋下伏笔。
“你觉得他还活着?”吴禾走来,手里拿着一份加密通讯记录,“刚才收到边境监测站的消息,西南地下河系统出现了异常水流波动,流速提升了三倍以上,且携带微量生物荧光粒子——和我们在监狱墙缝里提取到的残留物质成分一致。”
李默望着海面,目光深远:“他不仅活着,而且比我们想象得更快。”
“快?”陈昭皱眉,“你是指他的行动速度?还是……意识演化?”
“两者都有。”李默缓缓道,“普通人需要十年才能建立一个稳定的记忆节点,而他只用了七天。他在加速成长,就像一颗坠入大气层的星体,越靠近地面,燃烧得越剧烈。”
吴禾沉默片刻,低声问:“他会失控吗?”
“不会。”李默说得极肯定,“真正危险的人,是不会留下录音机的。他想让我们听见,说明他还相信这个世界有值得对话的灵魂。”
“可他也选择了消失。”陈昭提醒,“他完全可以现身,却选择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。这意味着他对现实仍存戒备。”
“因为他知道有人在等他犯错。”李默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那份档案照片上的青年面容——瘦削、苍白、眼神深不见底,右耳缠着旧纱布,仿佛永远挡着什么声音。“清道夫虽已瓦解,但‘静默协议’的影子还在。只要还有人想抹去历史,就会有人试图控制像他这样的人。”
空气凝滞了一瞬。
远处,一艘渔船缓缓靠岸,渔民们正忙着卸货。一名老者抱着一筐海螺走过,忽然停下脚步,怔怔地看着那台录音机。
“这歌……我听过。”他喃喃道,“小时候,奶奶唱过类似的……可她早就没了啊……”
他说完便走了,背影佝偻,肩膀微微颤抖。
李默看着他远去,心中涌起一阵酸涩。
这就是陆沉的力量——他不强迫谁记住,也不指责谁遗忘。他只是轻轻拨动那根沉睡的弦,让那些被岁月尘封的情感自行苏醒。
这种温柔,比任何武器都更具穿透力。
“我们要回应他。”李默忽然开口。
“怎么回应?”吴禾问,“他又没留下坐标。”
“不需要坐标。”李默转身走向停在一旁的越野车,“他沿着水走,我们就顺着水追。从东海到西南,再到北极,所有出现异常记忆反应的地方,都有一条共同的线索——流动的水。他是以地球的水循环为媒介,在构建一张全新的共感网络。”
陈昭猛地睁大眼睛:“你是说……他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重建‘记忆之城’?”
“不是重建。”李默拉开车门,语气坚定,“是升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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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,云南怒江峡谷。
他们抵达了第一处追踪点——一座偏远水电站的取水口。根据数据分析,此处曾在四十八小时前检测到微量未知有机物,浓度虽低,却足以引发局部居民集体梦境现象:数十人同时梦见自己走在一条发光的河流上,两岸开满白色小花。
当地警方最初以为是水源污染,紧急封锁区域,却发现水质完全正常。
“不是污染。”李默蹲在岸边,手中握着一台便携式频谱仪,“是信号注入。他把记忆编码进了水流本身,就像古人把诗刻在竹简上,只不过他用的是分子振动频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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