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山抬起头,看到邓伦,似乎愣了一下。他抬手,轻轻拦下了正要动手的侍卫,目光平静地落在邓伦脸上。半年多不见,邓伦看起来憔悴了些,眼下一片青黑,虽然竭力维持着仪表,但眼神里的烦躁和怨气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好久不见,邓大人。”山山的声音温和,听不出情绪,“听说你升任户部侍郎,又即将大喜,迎娶周侍郎家的掌上明珠。媳妇年轻貌美,家世昌盛,真是可喜可贺。”
这本是一句寻常的客套话,甚至带着几分善意。可听在邓伦耳中,却是最恶毒的山山直接承认对自己报复做的恶事。升官?那是靠构陷你得来的!大喜?那是你设计害我跳的火坑!年轻貌美?家世昌盛?那是个心里装着别人、瞧不起我的女子!
“好你个二皇子!”邓伦积压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,他眼睛赤红,指着山山,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,“小小年纪,心思竟如此歹毒!你要是记恨我去年检举你,大可以光明正大地来!为什么要使这种阴损招数害我?!”
“你胡说八道什么!”侍卫忍无可忍,上前一把揪住邓伦的衣襟。
“我说错了吗?!”邓伦挣扎着,口不择言,“你敢说周婉儿的事跟你没关系?!你敢说不是你在太后面前煽风点火,逼我娶那么个女人?!山山,我告诉你,别以为你是皇子我就怕你!你这招够狠,毁人姻缘,断人前程……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,因为那名揪着他的侍卫已经一拳狠狠揍在了他的腹部。
剧痛传来,邓伦闷哼一声,弯下腰。紧接着,雨点般的拳脚落在了他身上。侍卫显然训练有素,专挑肉厚的地方下手,避开了要害,但疼痛是实打实的。
邓伦起初还试图抵挡、喝骂,但很快就被打倒在地。疼痛、屈辱、连日来的压力、从小到大的委屈……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,轰然冲垮了他理智的堤坝。他不再反抗,蜷缩在地上,竟像个孩子一样,放声痛哭起来。
哭声凄厉,充满绝望和不甘。周围百姓窃窃私语,指指点点。侍卫们停下了手,有些无措地看向山山。
山山一直静静地看着,眉头微微蹙起。直到邓伦的哭声从愤怒的嚎啕变成绝望的呜咽,他才轻轻叹了口气,走上前。
“住手吧。”他对侍卫说,然后蹲下身,看着满脸涕泪、狼狈不堪的邓伦。
邓伦透过朦胧的泪眼,看到山山平静无波的脸,那眼神里没有得意,没有嘲讽,甚至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……近乎悲悯的平静。
“邓大人,”山山的声音很轻,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,“你心里还是对我有所不满。不管你信不信,我从未记恨你去年的检举,也从未安排什么去害你。”
邓伦抽噎着,瞪着他,显然不信。
山山继续道:“看你的反应,应该是有人借我的名义,去威胁或者伤害你了。你现在是遇上难事了,对吗?”
邓伦哭声渐止,只是红着眼睛死死看着他。
“你若相信我,可以告诉我,或许我能帮你。”山山顿了顿,“或者,你回去告诉你信得过的长辈,让他们帮你。今日你言语冒犯我的事,我不会追究。在我心中,早已不拿自己当高高在上的皇子了。如今的我,只是个有点特权的平民。而你,已经被我的侍卫殴打过,算是受过惩罚了。”
这番话,语气平和,内容却出乎邓伦的意料。不追究?帮他?山山是惺惺作态,还是……真的?
“你……”邓伦哑着嗓子,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脸上的泪痕未干,模样可笑又可怜。
“回去吧,邓大人。”山山站起身,对侍卫示意,“送邓大人去医馆看看伤。今日之事,不必外传。”
侍卫应了一声,上前扶起邓伦。邓伦浑浑噩噩地被搀扶着,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向山山。山山已经转过身,继续去分发月饼,侧影单薄却挺直。
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邓伦心头——有残余的愤怒,有被打的羞耻,有事情败露的恐慌,却也有那么一丝丝……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触动和茫然。
难道……真的错怪他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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邓伦被侍卫送到相熟的医馆,简单处理了皮肉伤。伤势不重,但青紫遍布,动一动就疼。更疼的是脸面和内心。
回到邓府,他把自己关在房里,整整一天一夜。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山山的话,以及周婉儿在假山后的私语。
山山的态度太坦然了,不像作假。如果真是他设计的,看到自己如此失态痛苦,他多少该有些得意或痕迹。可山山没有,反而指出可能是有人冒用他的名义。
那会是谁?刘御史?还是其他看自己不顺眼、或者想搅浑水的人?
而周婉儿的事,是确凿无疑的。无论背后主使是谁,这个婚,他绝不能就这么认了!
第二天,邓伦顶着红肿的眼眶和脸上的淤青,找来了父母和家族中几位信得过的长辈,将中秋之夜所见所闻(隐去了自己对山山的怀疑和冲突)和盘托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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