邓伦耐着性子扮演温文尔雅、体贴细致的未婚夫,心里却疑窦丛生。周婉儿的表现太标准了,标准得有些刻意。那种羞涩,更像是一种拒绝深入接触的盾牌。而且,他敏锐地察觉到,周婉儿偶尔飘向窗外的眼神里,有一丝极快闪过的、与她羞涩人设不符的焦躁或期待。
直到中秋节。
订婚后的第一个大节,邓家自然要宴请周家。宴席设在邓府花园,张灯结彩,觥筹交错。邓伦作为准新郎,少不了被灌酒。他酒量尚可,但连日来的心绪不宁加上刻意多饮了几杯,渐渐有了醉意。
借口更衣离席,他脚步有些踉跄地往花园深处的茅房走去。夜风微凉,吹在滚烫的脸上,稍微清醒了些。经过一处假山时,他隐约听见假山后传来刻意压低的说话声,夹杂着女子的啜泣和男子的安抚。
邓伦本不欲多事,正要转身离开,却听见那女子带着哭腔说:“……你叫我怎么办?太后赐婚,我如何反抗?我爹娘只会欢喜……”
声音很耳熟。
邓伦的酒瞬间醒了大半。他屏住呼吸,悄无声息地靠近假山,借着山石阴影和茂密花草的遮掩,窥见假山后相拥的两个人影。
女子背对着他,但那身鹅黄色的衣裙,那发髻上熟悉的珍珠簪子——正是今日赴宴的周婉儿!而她正倚在一个男子怀中,那男子穿着邓府下人的服饰,身形高大,正轻抚她的背低声安慰。
“婉儿,我的婉儿……我也想你,每时每刻都想……”男子的声音沙哑含糊。
邓伦在阴影里,心脏像被冰水浸过,随即又被怒火烧得滚烫。他看得分明,也听得真切。周婉儿此刻的放浪形骸,与白日里在他面前表现出的羞涩矜持,简直是云泥之别!那男子显然不是第一次与她这般私会,动作熟稔,语气亲昵至极。
然后又马上高兴了起来,看,他猜对了。这场婚事果然是个坑。周婉儿不仅心有所属,而且性格泼辣强势,与表现出来的羞涩温婉判若两人。更妙的是,她似乎对自己印象极差,认定了自己是个靠构陷上位的伪君子。
这不恰恰印证了他的猜想吗?若非有人在背后引导、灌输,一个深闺女子,怎会对他有如此具体的“了解”和强烈的恶感?谁最有可能做这件事?谁最恨他邓伦?
山山。只能是山山。
邓伦心底那点对山山的愧疚,在此刻被翻涌而上的怒火烧得干干净净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算计、被羞辱的暴戾感。好啊,好一个与世无争的二皇子,好一个“了尘”师傅!表面上淡泊超脱,背地里却用这种下作手段来报复!
他没有惊动那对野鸳鸯,等他们依依惜别、前后离开后,才整理了一下衣衫,若无其事地走向茅房,然后返回宴席。脸上重新挂起微醺的、温和的笑容,继续周旋敬酒,仿佛什么都不知道。
只是那笑容底下,冰冷一片。
第二天,中秋次日,官府休沐。邓伦因宿醉头痛,起得晚了。用过早膳,心绪依旧纷乱烦乱,便换了常服,只带了一个小厮,出门随意走走,想散散心。
不知不觉,竟走到了洛阳西门附近。这里较城内清静,远处隐约传来嘈杂人声。小厮打听后回报:“少爷,是二皇子……哦,是了尘师傅在西门外的粥棚布施,发放米粮和月饼,说是给城中孤寡和流民过节。”
邓伦脚步一顿。山山?真是想什么来什么。
他本欲转身离开,可昨夜假山后听到的那些话、周婉儿那充满鄙夷的语调、还有这段时间积压的所有憋屈和愤怒,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。酒精的残余和睡眠不足让他的神经格外脆弱。
去看看吧。看看这位“了尘师傅”,是如何在布施中展现他的“慈悲”和“超脱”的。
粥棚前果然排着长队,多是衣衫褴褛的百姓。粥棚旁设了香案,一个穿着灰色僧袍、身形单薄瘦削的少年正在亲手将包好的月饼分发给老人和孩子。他动作很慢,却很认真,对每一个前来领取的人都会微微颔首,低声说一句“中秋安康”。
那正是二皇子山山。不过半年多未见,他似乎又清减了些,面容平静,眼神澄澈,确实有几分出尘之气。周围有几个便装侍卫警惕地护卫着,但态度并不张扬。
邓伦站在不远处看了片刻,心底那股邪火越烧越旺。凭什么?凭什么这个人害得自己不得不娶一个心属他人、鄙夷自己的女子,还能在这里安然地扮演慈悲为怀?凭什么他就可以“了尘”,而自己却要陷入这滩污泥?
他走上前,侍卫立刻警觉地看向他。邓伦却恍若未见,径直走到香案前,对着正低头打包月饼的山山,用一种不大不小、恰好能让周围几人听见的声音,阴阳怪气地开口:
“了尘师傅,你法号叫‘了尘’,怎么却免不了俗,总是掺和这些尘世间的烂事?”
话音落下,周围瞬间一静。排队领粥的百姓茫然看来,侍卫们脸色骤变。离山山最近的一名侍卫勃然大怒,上前一步喝道:“放肆!你是何人?谁允许你这样和殿下说话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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