图上用细墨绘制着从长江口到南海极南的推测航路,但奇特的是,沿途标注的不是港口或岛屿,而是各种符号:螺旋代表漩涡,波纹代表异常海流,骷髅头标注着“船骸多发”,还有一些古怪的图形——像眼睛、像张开的口、像扭曲的人形。
地图边缘有一行朱笔小楷:“此图据三宝太监随行医官《海途见闻录》、南宋海商《漂海录》、及葡萄牙人秘藏之《东方危险海域志》综合而成,真伪自辨。崇祯御笔。”
他正凝神细看,舱门被叩响。
来人是船队的副使陈泽——陈永华的侄子,三十出头,皮肤黝黑如铁,左颊一道刀疤从眉梢划到下颌,是当年随叔父在舟山海战时留下的。
“参赞,”陈泽抱拳,“‘致远号’了望哨报告,东南三十里外发现两艘不明帆船,形制似广船,但帆式怪异,既非福船硬帆,也非西洋软帆。”
郑克臧心下一凛:“可能辨认旗号?”
“雾大,看不清。但船速很快,似乎在……等我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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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刻,南京紫禁城。
朱慈烺坐在文华殿东暖阁,面前摊开着六部奏章,手中朱笔却悬在半空。晨光透过琉璃窗,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。龙阿朵跪在一旁,正将最后三枚银针从天子手背穴位起出。
“陛下今日气色大好。”太医院院使在一旁躬身道,“脉象虽仍虚浮,但淤阻之象已缓。龙医官这套‘渡海针法’,当真神妙。”
龙阿朵低头收拾针囊,轻声道:“非臣之功。是永明镇林老丈临行前,献出了镇族秘传的《海岛本草纲目》。其中记载,南海有一种‘星沙礁’上寄生的‘海髓虫’,晒干研粉,佐以辽东老参、川贝母、武夷岩茶露,可拔除肺经深处寒毒。臣只是按方制药罢了。”
朱慈烺放下笔,活动了下手腕——前几日还隐隐作痛的关节,此刻已松快许多:“林大友有心了。传旨,永明镇今年赋税再免三成,另赐‘忠勤海外’匾额。”
他起身走到窗前,望着东南方向。晨雾已散,天际澄澈如洗。
“陛下,”徐光启的声音从殿外传来,“英格兰特使弥尔顿递了紧急书函。”
朱慈烺转身:“呈。”
信函用火漆密封,盖着英格兰共和国国玺。内容却让所有人一愣——弥尔顿以个人名义,向大明皇帝告发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一个秘密计划。
“臣弥尔顿百拜谨启:据可靠情报,荷兰东印度公司巴达维亚残部,已与日本萨摩藩岛津氏勾结,欲在琉球海域拦截贵国南下船队。其目标非为劫掠,乃为夺取船队所携之‘浑天星斗盘’及刘仁轨碑文拓片。荷兰人怀疑,此二物结合,可解开‘黄金之国’确切坐标之谜。”
“岛津氏派出之关船,伪装成商船,实则载有六十名倭国忍者及三门改良之佛郎机炮。其计划于台湾以北、琉球以西之‘黑水沟’海域设伏。此海域终年浓雾,洋流诡谲,古今沉船无数,乃天然陷阱。”
“臣愿提供该海域详细海图及洋流时辰表,以证诚意。唯一所求:若贵国船队安然通过,望许英格兰商船使用舟山至巴达维亚之固定航线。此非挟求,实为共利。约翰·弥尔顿顿首,二月初十。”
暖阁内一片死寂。
洪承畴最先开口:“陛下,此信不可轻信。英格兰与荷兰正争夺海上霸权,此举或是借刀杀人之计。”
徐光启却道:“但信中提及‘浑天星斗盘’,此事乃绝密,除陛下、臣与船队核心数人外,无人知晓。弥尔顿从何得知?”
朱慈烺的目光落在信末日期上——二月初十。正是五天前,船队尚未启航之时。
“周广胜,”他忽然道,“郑泰那条线,最近有无动静?”
锦衣卫指挥使从袖中抽出一卷薄绢:“今晨刚收到琉球暗桩飞鸽传书。三日前,那霸港确有两艘悬挂萨摩藩岛津氏家纹的关船离港,但离港后未北上返日,而是向西驶入深海。船上有若干红毛夷面孔,疑似荷兰人。”
“船速如何?”
“极快。暗桩称,船体经过特殊改造,帆面积比寻常关船大五成,吃水却浅,应是专为突袭设计。”
朱慈烺走回御案,提笔疾书。墨迹淋漓:
“急令陈永华:率水师主力十二艘,即刻自福州港启航,沿琉球海沟向北巡弋。若遇可疑船只,无需预警,直接拦截搜查。若遇抵抗,可击沉。”
“另,飞鸽传书郑克臧船队:变更航路,避开‘黑水沟’,绕行台湾以东外海。遇雾则停,宁缓勿急。”
他将令旨交给周广胜:“八百里加急,水陆并传。务必在船队进入琉球海域前送达。”
“臣领旨!”
周广胜匆匆离去。朱慈烺又看向徐光启:“徐师,你亲自去见弥尔顿。告诉他,航线之事可谈,但需英格兰先拿出诚意——朕要他们潜伏在巴达维亚的所有间谍名单,以及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印度、锡兰的据点分布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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