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永华举起望远镜。镜头里,红夷联合舰队列成新月阵型,中央是那六艘西班牙大帆船,每艘都三层炮甲板,侧舷黑洞洞的炮口如野兽獠牙。两翼是荷兰盖伦船,船型稍小,但机动灵活。
“他们知道我们要来。”副将林福低声道,“有人泄密。”
“不是泄密。”陈永华放下望远镜,“是我们太小看红夷在吕宋的经营了。澳门、马尼拉、巴达维亚——他们在这片海上经营了上百年,眼线遍布每个港口。我们大军一动,他们当天就知道了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但他们会轻敌——因为他们觉得,大明刚死了皇帝,新皇才登基半月,水师又在种子岛伤了元气。他们不知道的是……”
陈永华拍了拍船舷:“这艘船,是洪武光复元年下水的第一艘新式战列舰。船上装的炮,是工营按徐侍郎改进的配方铸的,射程比他们的远五十步。”
“那还打吗?”
“打。”陈永华抽出腰刀,“但不是硬打。传令:各船降半帆,右转舵三十度,我们绕过去。”
“绕?”
“他们阵型严密,硬冲是送死。”陈永华手指海图,“看见这个岛链了吗?巴布延群岛。水道狭窄,大船难进。我们从这里穿过去,直扑马尼拉湾。他们若追,就进狭窄水道打接舷战;若不追,我们就去抄他们老巢。”
这是险招,也是唯一的生路。
令旗挥舞,船队转向。
远处,红夷舰队显然没料到明军会避战,阵型出现片刻混乱。但很快,八艘荷兰盖伦船脱离本阵,全速追来。
“果然。”陈永华冷笑,“荷兰船快,想缠住我们。传令后队:放他们进十里,然后……回头。”
“回头?”
“对,回头打。”陈永华眼中闪过寒光,“林福,你率十艘快船做饵,继续向前。本侯率主力埋伏在这片礁区。等荷兰船追过这条线——”他在海图上划出一道弧线,“前后夹击,吃掉他们。”
海风呼啸,船帆猎猎。
陈永华抬头看了一眼桅杆上的新旗。陛下,您改元“洪武光复”,是要效法太祖开疆拓海。那臣今日,就用这八艘荷兰船,为您的新朝祭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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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廿五,黑龙江,雅克萨堡上游五十里。
洪承畴站在冰面上——不,不是冰,是凌晨低温在江面凝结的一层薄霜。时值七月,本该是江水最汹涌的时节,但今年北地奇寒,连黑龙江都泛着森森冷气。
“经略,炮队到了。”副将指着后方。
三百名士卒正用撬棍、滚木,将十二门沉重的红夷炮从岸上拖到江面。每门炮重两千斤,需要四十人合力才能移动。江面的薄霜在脚下碎裂,发出“咔嚓咔嚓”的脆响。
“罗刹人的哨探发现了吗?”
“发现了,但不敢出堡。”副将咧嘴一笑,“他们以为我们要在江面列阵攻城,正把炮口全部对准江面呢。”
洪承畴点头,这正是他要的效果。
三天前,他收到夜不收密报:罗刹人在雅克萨堡内挖了一条地道,直通江边。原本是用来取水的,但洪水把地道冲垮了一截,露出洞口。而那个洞口的位置,正好在堡墙东南角的下方——那是整个堡垒最薄弱的地方。
“告诉炮队。”洪承畴指着远处那座木堡的轮廓,“不要轰城墙,不要轰塔楼。所有炮弹,全部瞄准东南角,离地一丈高的位置。”
“那里……”副将疑惑,“那里是实心的原木墙啊。”
“所以要集中火力,轰开它。”洪承畴从怀中取出一张草图,“这是地道的大致走向。轰开外墙后,立刻用火药包炸塌地道入口,逼他们从那个口子出来。然后——”他看向身后列阵的五千火铳手,“排铳齐射。”
这是赌博。
赌炮弹能轰开一丈厚的原木墙,赌罗刹人会从那个口子突围,赌火铳手在江面上能稳住阵脚。
但洪承畴没有选择。朝廷的旨意很明确:速战速决,因为云南和东南都在等钱等粮。他拖不起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这是洪武光复元年的第一场北疆大战。新皇在登基诏书里说:“北疆不宁,朕寝食难安。”这话是说给天下人听的,也是说给他洪承畴听的。
“传令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“辰时正,开炮。”
炮手们开始装填。火药包塞进炮膛,铁弹推入,炮钎捣实。每一道工序都一丝不苟,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这一战的意义。
远处,雅克萨堡的轮廓在晨雾中逐渐清晰。堡墙上,罗刹人的三色旗在寒风中僵硬地飘着。
洪承畴从怀中摸出一块怀表——这是徐光启送他的,西洋造,能精确计时。表盘上刻着一行小字:“寸阴是竞”。
辰时正。
“开炮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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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京,文华殿。
朱慈烺看着面前的三份奏折,每一份都像烧红的炭。
第一份来自云南,是沐忠显的血书:“臣部伤亡过半,粮尽援绝。然昆明百万生灵,皆大明子民,臣不敢弃。若城破,臣当殉国。唯乞陛下:他日平定西南,请迁沐氏遗骸归葬南京,勿令臣父子……成孤魂野鬼。”落款日期是“洪武光复元年七月二十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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