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份来自舟山留守副将:“陈侯爷率主力南下吕宋,已七日无音讯。红夷联军舰船数倍于我,恐凶多吉少。另,荷兰工匠近日消极怠工,似在等待什么消息。”落款是“洪武光复元年七月廿二”。
第三份是洪承畴的战前奏报:“臣已定计,三日内决战。然罗刹堡坚炮利,此战胜负五五。若败,请陛下早做准备——割地、互市,皆可暂缓其兵锋。大明……需要时间。”落款是“洪武光复元年七月廿四”。
三份奏折,三个战场,都是绝境。而落款上那个崭新的年号“洪武光复”,此刻显得格外刺眼。
殿中,文官们正在激烈争吵。
“陛下!”户部尚书跪地哭诉,“三线作战,国库已空!上月征收的盐税、茶税,全数拨往辽东、云南、舟山,连官员俸禄都拖欠了!再这样下去,不等叛军打来,朝廷自己就散了!”
“是啊陛下!”都察院御史出列,“云南土司之乱,自古有之,当以抚为主;红夷海寇,不过图利,当以商谈解决;唯罗刹在北,可重点应对。如今三面开战,实乃取祸之道!且陛下新登大宝,改元‘洪武光复’,本当与民休息,何以……”
“何以大动干戈?”朱慈烺接过话,缓缓起身。
他走下丹墀,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。十二旒白玉珠冕微微晃动,遮住了他的眼睛,但遮不住声音里的寒意。
“你们说国库空了,朕知道。说三线作战是取祸,朕也知道。说朕该与民休息,朕……更知道。”
他停在户部尚书面前:“但你告诉朕——沙定洲杀黔国公、屠楚雄城时,可曾想过‘抚’?红夷在种子岛焚我战船、杀我水师时,可曾想过‘谈’?罗刹人在黑龙江北岸筑堡屯兵,地图上标注‘十年内抵长城’时,可曾想过‘和’?”
尚书哑口无言。
“他们没想,因为他们觉得大明软弱可欺。”朱慈烺转身,声音提高,“崇祯十七年,李自成破北京,他们觉得大明要亡了。光复元年,清廷北退,他们觉得是运气。如今朕登基,改元‘洪武光复’,他们觉得——不过是个年号,换个称呼罢了。”
他走到大殿中央,一把扯下眼前的冕旒,露出那双十九岁却已深沉如渊的眼睛:
“所以朕要告诉他们——‘洪武光复’不只是个年号。”
“它是诏告天下:从今往后,大明一寸疆土不让,一个子民不弃,一片海域不丢!”
“云南要救,因为那是大明的国土,上面住着大明的子民。东南要打,因为那片海是大明的海,不能让红夷想来就来、想走就走。北疆要战,因为太祖、成祖打下来的疆土,一寸都不能丢!”
“没钱?”朱慈烺冷笑,“朕有内库,朕有皇庄,朕还有……这个。”
他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龙袍:“告诉天下富商:凡捐银助军者,按数额赐爵位、授官职、给盐引、茶引。告诉他们,这是朕亲自许诺——洪武光复新朝,不吝封赏!”
“陛下!”礼部尚书惊呼,“此乃卖官鬻爵,有违祖制!且‘洪武光复’年号初立,当行仁政,何以……”
“祖制?”朱慈烺看向他,“成祖爷当年下西洋,钱从哪来?也是借的、募的、‘卖’的!至于仁政——”
他走到殿门前,猛地推开。
七月炽热的阳光涌进大殿,照亮了丹墀下那面刚刚立起的巨碑。碑上是朱慈烺亲笔题写的四个大字:“洪武光复”。
“仁政不是缩在家里等人来打。”朱慈烺站在光里,声音传得很远,“是把敢来犯的都打回去,让百姓能安心种地、做生意、过日子。这才叫仁政!”
他转身,最后道:
“传旨:内库拨银一百万两,皇庄土地折价五十万两,全部充作军费。另,开放南京、苏州、杭州三地‘捐纳’,章程由户部拟定,三日内颁布。”
“再传旨云南、舟山、辽东:告诉沐忠显、陈永华、洪承畴——这是洪武光复元年的第一战。朕在南京,等他们的捷报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一句:
“谁若再言罢兵,以通敌论——斩。”
退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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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廿六,深夜,南京郑克臧宅邸。
郑克臧正在灯下临帖,临的是颜真卿的《祭侄文稿》。字字血泪,笔笔悲愤。他写得很慢,仿佛每一笔都在刻骨铭心。
窗外传来三声猫叫。
郑克臧手一顿,墨汁滴在纸上,晕开一团黑。这是约定的暗号——郑家旧部联络的信号。
他放下笔,走到院墙边。墙外传来压低的声音:“大公子,是我们。”
“谁?”
“陈永华陈侯爷麾下,锦衣卫百户,周平。”墙外那人道,“奉侯爷密令,有要事相告。”
陈永华的人?郑克臧皱眉。陈永华此刻应在吕宋,怎会派人来找他?
“何事?”
墙外递进来一封信,火漆封口,印纹是靖海侯府的私印。郑克臧拆开,借着月光看去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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