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萨摩藩那边……”
“告诉他们,琉球北部五岛可以暂借,但鹿儿岛的水师必须七日内北上,牵制舟山明军。”郑经目光冷峻,“还有,让服部正成的人再去南京一趟。这次不要刺杀了——给我们的太子殿下送份‘礼’。”
“礼?”
“朱纯臣三月前留下的那份‘贤王联名血书’的抄本。”郑经嘴角勾起,“看看朝中还有多少人,心里装着那位十二岁的永王殿下。”
郑克塽瞳孔微缩:“父亲是要……”
“朱慈烺监国才一月,根基未稳。若朝中有人质疑他得位不正,若崇祯突然驾崩……”郑经没有说完,但意思已明,“去办吧。记住,我们打的旗号是‘清君侧’,不是‘反大明’。这天下,终究要姓朱。但坐龙庭的,未必非得是钟山别院那对父子。”
海风骤急,吹灭了望楼上的一盏灯。
黑暗中,郑经的声音轻得像自语:“郑家等了三十年……从颜思齐到父亲,再到我。台湾不该只是一个‘府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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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京,锦衣卫北镇抚司。
周广胜推开暗室的门,里面已有三人等候。烛光照亮他们的脸:杨洪、王家彦,以及一位不该出现在此地的——苗医龙阿朵。
“陛下口谕。”周广胜关门落锁,“今日之言,出此室,入诸君耳,再无第六人知。”
三人肃立。
“陛下说,他的时候不多了。”周广胜声音低沉,“太子虽已监国,但三重危机齐发,朝中暗流涌动,恐有人趁乱生事。陛下要我们四人,为太子稳住三件事。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:“第一,军权。杨都督,五军都督府内所有参将以上将领,三日内重新宣誓效忠太子。凡有迟疑者,无论缘由,就地解职。”
杨洪抱拳:“领旨。”
第二根手指:“第二,朝议。王阁老,明日早朝,你要第一个上奏,请太子‘如朕亲临’之权延至陛下康复或……之后。内阁需联署。”
王家彦深吸一口气:“老臣明白。但若有人反对……”
“第三件事就是为此。”周广胜看向龙阿朵,“龙大夫,陛下要你明日入宫,为太子‘诊脉’,并当朝宣布——太子身体健康,可担大任。同时,你需‘不经意’提及,永王朱慈炤近来‘忧思过度,旧疾复发’。”
龙阿朵脸色一白:“这是要……”
“断了某些人的念想。”周广胜冷冷道,“朱慈炤十二岁,三月前曾被朱纯臣利用。只要他还健康地活着,就有人想把他抬出来。陛下说,慈炤是他骨肉,不能杀。但可以‘病’。”
室内一片死寂。
这已不是寻常的权谋,而是帝王在生命尽头,为继承人铺路时露出的冷酷獠牙。
“还有吗?”杨洪问。
周广胜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铜匣,打开,里面是三枚造型奇特的令牌:“陛下私令。若局势失控,可用此令调动三支暗卫——‘钟山卫’三百人,护卫太子;‘海东青’潜伏在郑家水师中的死士二十七人;以及……‘听雨楼’。”
王家彦倒抽一口凉气。
听雨楼。那是崇祯登基之初秘密组建的情报网,传闻已解散多年。
“听雨楼的人,如今在何处?”
“朝鲜、倭国、琉球、台湾,乃至巴达维亚、马尼拉。”周广胜合上铜匣,“陛下说,海权之争,情报为先。这份家底,现在交给太子。”
门外突然传来急促叩门声。
周广胜开门,一名锦衣卫千户神色慌张:“指挥使!刚收到飞鸽传书——舟山外海发现破损战船残骸,确认是靖海水师的‘镇海号’!船上……无人生还!”
“陈永华的旗舰呢?”
“仍未找到。但随残骸漂来的还有这个。”千户递上一块焦黑的木牌,上面刻着半只海东青。
周广胜接过木牌,翻到背面。那里用刀刻着一行小字,字迹仓促,却仍能辨认:
“风暴非天灾,船底有凿痕。郑与倭合谋,欲断大明桅。臣若死,请殿下速平台湾——陈永华绝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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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山别院,寅时初刻。
崇祯从噩梦中惊醒,咳得整个人蜷缩起来。
龙阿朵冲进来为他顺气,触手却是一片滚烫。她心中暗叫不好——这是急症发作的征兆。
“陛下,必须施针了……”
“等等。”崇祯抓住她的手腕,力气大得不像病人,“慈烺……来了吗?”
“太子殿下刚出宫,正往别院来。”
“好……好。”崇祯松开手,躺回枕上,目光望向帐顶,“把朕那件团龙常服……备好。还有……传洪承畴。”
龙阿朵一愣:“洪大人还在北京……”
“他三日前已秘密抵京。”崇祯眼神清明得可怕,“朕让他回来的。有些话,得当面说。”
窗外传来马蹄声,由远及近。
崇祯侧耳听着,苍白的脸上竟露出一丝笑意:“来了。朕的儿子……来了。”
脚步声在殿外停住。
朱慈烺的声音隔着门传来,带着疲惫,也带着十九岁监国太子不该有的沉稳:“儿臣慈烺,请见父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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