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九章 血染金鳞
崇祯十八年正月初五,新杭州外海五十里,晨雾如纱。
了望塔上的哨兵用力揉了揉眼睛,确认自己没看错——雾霭深处,帆影如林。不是三艘五艘,是整整三十七艘西洋战舰,排成三条战列线,桅杆上飘扬着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三色旗。舰队核心是六艘三层炮甲板的巨舰,其中最大那艘的船头雕像在雾中若隐若现:头戴王冠的持剑骑士,正是荷兰旗舰“奥兰治亲王号”。
“敌袭——”哨兵的嘶喊撕裂了清晨的宁静。
望海城瞬间沸腾。警钟长鸣,士兵涌上城墙,妇女儿童撤向内陆。短短半个时辰,这座新兴的港口城市完成了从和平到战时的转换。
“镇海号”的指挥室内,崇祯放下千里镜。镜筒里,荷兰舰队的阵型严整得令人心悸——这是标准的“战列线战术”,每艘船侧舷对准海岸,炮窗全开,露出黑洞洞的炮口。
“至少五百门炮。”郑芝龙站在他身后,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已恢复往日的锐利,“范·迪门把巴达维亚的家底全搬来了。”
“我们的炮呢?”崇祯问。
“城墙上装了十二门,四艘神机舰各八门,其余船只加起来……总共六十四门。”郑芝龙顿了顿,“而且大多是中小口径,射程……不如他们。”
二比一的火炮数量劣势,加上射程劣势,这仗几乎没法打。
“但他们不敢贸然进攻。”朱慈烺忽然开口,少年监国这些日子成长迅速,“这里是陌生海域,水下可能有暗礁。他们需要试探,需要时间测绘水文。”
崇祯看向儿子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:“说下去。”
“所以他们会先派小船探路,同时……可能派人劝降。”朱慈烺指着海面,“看,出来了。”
果然,荷兰舰队中驶出三艘小艇,打着白旗,朝海岸划来。
“父皇,让儿臣去会会他们。”朱慈烺请命。
“不。”崇祯摇头,“朕亲自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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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岸边临时搭起的竹棚下,崇祯见到了荷兰特使——一个四十多岁、留着精心修剪的短须的荷兰贵族,自称“约翰·范·里贝克”,东印度公司高级商务代表。
范·里贝克的汉语很流利,带着闽南口音,显然常与南洋汉人打交道。他行了标准的欧洲贵族礼,然后递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件。
“尊敬的陛下,”他的语气恭敬但疏离,“我谨代表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安东尼·范·迪门阁下,向您致意。”
崇祯拆开信。信是拉丁文写就,附有中文翻译,措辞彬彬有礼,但内容赤裸:
“……闻贵国远渡重洋,于太平洋中寻得新土,敝公司深表钦佩。然此片海域及沿岸土地,早经西班牙王国与敝公司协议划分,属荷兰势力范围……”
“……为免生灵涂炭,敝公司提议:贵国可保留海岸五十里内土地自治,但需承认荷兰宗主权,年纳贡银十万两;红石山矿场由双方共管,产出七成归荷兰;贵国船队需解散,仅保留十艘商船,且不得装备火炮……”
“……限三日答复。若拒,则战舰齐发,玉石俱焚。”
信末是范·迪门的签名和东印度公司的印章。
崇祯看完,将信递给郑芝龙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郑芝龙扫了一眼,冷笑:“荷兰佬好大的胃口。”
“这不是胃口,是策略。”崇祯看向范·里贝克,“开出我们绝对无法接受的条件,然后逼我们开战。这样,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毁灭我们,夺取一切。我说得对吗,特使先生?”
范·里贝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但很快恢复平静:“陛下误会了。总督阁下是真心希望和平。”
“真心希望和平,会带三十七艘战舰来?”崇祯笑了,那笑容很冷,“回去告诉范·迪门:新杭州每一寸土地,都是汉家儿郎用血汗开垦的。想要?拿命来换。”
范·里贝克脸色变了变:“陛下,您要考虑清楚。贵国的火炮数量、射程、战舰质量,都远逊于我——”
“那又如何?”崇祯打断他,“一百五十年前,三宝太监郑和的宝船纵横大洋时,你们荷兰人的祖先还在北海打渔。三百年前,我们汉人的火炮已经能轰开襄阳城墙时,欧洲还在用投石机。”
他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荷兰特使:
“技术会落后,但脊梁不会。告诉你的总督:汉家人跪过天,跪过地,跪过祖宗父母——但从没跪过强盗。”
范·里贝克张了张嘴,最终只深深鞠躬:“我会转达。但请陛下记住:三日后,若无满意答复,炮火无情。”
特使离去后,指挥室内陷入沉默。
“陛下,”郑芝龙低声道,“他说得对,我们的实力……”
“实力不够,就用命填。”崇祯声音平静,“郑公,你在海上三十年,打过多少实力悬殊的仗?”
郑芝龙沉默片刻:“十三次。”
“赢了几次?”
“……九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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