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八章 铁与血的序章
崇祯十七年腊月初三,新杭州雨林深处,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。
沐天波伏在一棵巨型榕树的板状根后,独眼紧盯着三十步外那片反常的寂静。雨林本该充满虫鸣鸟叫,但这里只有露水滴落的轻响——太安静了,安静得令人心悸。
他身后,五百名士兵分散隐蔽。其中一百人是他的滇兵旧部,擅长山地丛林战;其余四百人是精选的水师陆战队员,火铳手占一半。这是“海国大明”在新大陆的第一支正规野战部队,代号“丛林虎”。
“将军,”副将沐雷——沐家旁系子弟,二十五岁,脸上涂着泥浆——匍匐靠近,“斥候回报,前方三百步有陷阱区,绊索、竹刺、陷坑,很密集。”
“绕过?”沐天波低声问。
“绕不过。两侧是沼泽,只有这条兽径能通往前哨点。”沐雷顿了顿,“雨林族算准了我们会走这里。”
沐天波独眼中闪过寒光。他今年五十八岁,从万历末年在云南剿土司叛乱,到天启年间镇守滇缅边境,再到漂流海外三十载,半辈子都在丛林里打滚。雨林族的把戏,他太熟悉了。
“传令:前锋队换装。”他做了几个手势——沐家军有一套传承百年的手语系统,静默中传递指令。
五十名滇兵脱下皮甲,只留贴身短褐,将火铳背在身后,抽出腰刀和短弩。他们像狸猫般散入丛林,不是走兽径,而是从树上走——利用藤蔓在树冠层间荡跃。
这是沐家军的绝技“猿猱渡”,当年在滇南让无数土司兵闻风丧胆。
沐天波自己则带着主力,大摇大摆地走上兽径。脚步声刻意加重,甚至故意折断树枝,弄出很大动静。
诱饵已经放出,就等猎手上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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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刻,望海城,新建的“武英殿”——其实只是一座大木屋,但挂了崇祯亲笔题写的匾额。
殿内气氛凝重。长桌上摊着简陋的地图,标注着红石山、雨林、高山族领地、海岸线。崇祯、朱慈烺、潘云鹤、陈阿福(闽人谷首领)、以及刚刚苏醒的郑芝龙围坐议事。
郑芝龙肩上裹着厚厚的绷带,脸色惨白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他听完局势简报,沉默良久,才缓缓开口:
“荷兰人不会善罢甘休。他们在爪哇海损失了十一艘船,至少两千人。范·迪门要挽回颜面,更要……夺回太平洋的控制权。”
“他们知道我们的位置?”朱慈烺问。
“迟早会知道。”郑芝龙咳嗽几声,“南洋汉人社区里,有亲荷兰的,有亲葡萄牙的,也有中立的。我们联络采购物资,消息一定会走漏。臣估计……最多三个月,荷兰远征舰队就会出现在这片海岸。”
三个月。
所有人都感到窒息。一边是土人部落的威胁,一边是欧洲列强的舰队,而他们只有两万多人,其中老弱妇孺过半。
“郑公的船队还能战吗?”崇祯问。
“七艘船,三艘重伤需要大修,四艘轻伤。”郑芝龙苦笑,“就算全修好,加上陛下带来的战船,总共不过五十艘能出海的。而荷兰人在远东……至少有一百二十艘战舰。”
实力悬殊。
“但我们有新式火炮。”潘云鹤插话,“汤神父的设计,射程比荷兰炮远三成。”
“那也得有炮。”郑芝龙摇头,“铸炮需要铜铁,需要熟练工匠,需要时间。三个月……铸得出二十门就不错了。”
崇祯手指敲击桌面,目光落在地图上的红石山标记:“如果……红石山真有大型铜铁矿呢?”
众人一怔。
“沐将军正在争夺红石山通道。”陈阿福说,“但就算拿下,开采、冶炼、铸造……没有半年,形成不了产量。”
“那就缩短到三个月。”崇祯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远处冒着黑烟的砖窑,“集中所有工匠,所有资源,所有人力。不做别的,就做三件事:铸炮、造枪、修船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如炬:“郑公,你负责船队整修和海上防御。潘先生,你负责探矿和冶炼。陈首领,你组织闽人谷的农户,全力保障粮食供应。”
“那雨林族……”朱慈烺担忧道。
“交给沐将军。”崇祯语气坚定,“我们没时间跟他们在丛林里捉迷藏。要么一战打服,要么……就让他们暂时不敢出雨林。”
这是赌博。将有限的兵力分散到三条战线:丛林、矿山、海岸。
但别无选择。
郑芝龙挣扎着站起,单膝跪地:“臣……必不负陛下所托。”
“你的伤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郑芝龙咧嘴,露出一口黄牙,“海上儿郎,血没流干,就得站着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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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林深处,伏击在辰时爆发。
当沐天波的主力走到陷阱区边缘时,两侧树冠突然射出密集的毒箭。但滇兵早有准备,迅速举起包铁藤牌——这是沐家军结合当地材料改良的防具,轻便坚韧。
箭雨叮当落下,只有三人中箭倒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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