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光吞没了视野。
不是柔和的光晕,是洪流。冰冷、锐利、带着实体般质感的信息流,顺着那条高同步的链接,狠狠撞进陈默的意识。
他身体晃了一下。
像是被无形的巨浪迎面拍中,颅骨内部瞬间塞满了尖锐的嘶鸣和破碎的图像。无数数据碎片——冰冷的公式、扭曲的波形图、惨白的实验日志文字、晃动的人影、刺耳的警报声——拧成一股混乱的旋风,在他思维的每一个角落疯狂冲撞。
他闷哼一声,膝盖发软,差点跪倒。
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,死死撑住他的胳膊。是沈清澜。她的手很稳,力道透过衣服传来,像一根钉在狂风中的锚。
“陈默!”她的声音隔着嗡鸣传来,有些失真。
陈默咬紧牙关,额头青筋暴起。他强迫自己睁着眼,盯着那团炽烈的蓝光。视野边缘,系统界面疯狂闪烁,进度条以惊人的速度向前推进:1%...5%...12%...
但痛苦是真实的。
那不是物理的痛,是认知层面的过载。太多信息,太快的速度,大脑处理不过来。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撕扯,被拉伸,像一块浸满水的海绵,还在被不断灌入更多。
观察窗上的蓝光剧烈波动着。
嗡鸣声越来越高亢,圆厅里所有的管线都在发光、震颤。穹顶落下细碎的灰尘,在蓝光中如同飞舞的萤火。
“外部信号遮蔽剩余四十一分钟。”合成音冰冷地报时。
沈清澜飞快地瞥了一眼自己终端上跳动的波形图。陈默的脑电图显示着剧烈的波动,峰值高得吓人,但核心频率还算稳定。她另一只手按在耳麦上,里面传来预设在外围的传感器数据——暂时安静,没有异常接近的信号。
但她不敢放松。
空气里的臭氧味浓得刺鼻。地面传来的震动越来越明显,不再是低沉的嗡鸣,而是某种断续的、沉闷的撞击声,从脚下极深处传来,像有什么东西在苏醒,在挣扎。
下载进度跳到30%。
陈默的呼吸粗重起来。汗水从他额角滑落,滴进眼睛里,刺痛。他眨掉那点咸涩,视野里的蓝光开始变形、重组。
不再是杂乱的数据碎片。
一些连贯的画面,逐渐浮现。
一个年轻许多的男人,穿着洗得发白的研究服,站在明亮的实验室里,对着黑板飞快地书写。侧脸线条清晰,眼神专注得发亮。是父亲。陈砚秋。
画面闪烁。
变成深夜的会议室,烟雾缭绕。几个穿着不同制服的人激烈争吵,有人拍桌子。父亲坐在角落,沉默地看着摊在膝盖上的笔记本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页角。
又闪过一段:母亲苏云,笑着将一块糖塞进一个小男孩嘴里。男孩很小,眼睛圆圆的,咂着糖笑。背景是简陋的宿舍,窗台上养着一盆蔫了的绿萝。
陈默的心脏狠狠一抽。
那些不是数据库里的冰冷记录。那是碎片化的记忆,是父亲意识副本里残存的、带着温度的个人印记。它们混在浩如烟海的技术数据里,一股脑涌了进来。
甜蜜的,疲惫的,兴奋的,忧虑的。
属于一个人的一生剪影。
进度42%。
颅内的压力达到顶峰。陈默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狂跳,耳膜鼓胀,几乎能听见血液奔流的声音。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,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。
沈清澜撑着他的手也开始用力,指节泛白。她看到陈默瞳孔有些涣散,立刻贴近他耳边,声音短促而清晰:“陈默!看着我!记住你是谁!”
她的声音像一根针,刺破混乱的噪音。
陈默猛地一颤,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。他看向沈清澜,看到她眼底那抹不容置疑的坚定。他深吸一口气,那口气里满是金属和灰尘的味道,却让他清醒了些。
我是陈默。
我不是这些记忆的承载者,我是接收者。我是来拿答案的,不是被吞噬的。
他在心里重复。系统似乎感应到意志的锚定,核心连接区的蓝光稳定了一瞬,开始更有效率地分流涌入的数据洪流。痛苦没有减轻,但混乱感减弱了。那些记忆画面被迅速归类、压缩,存进某个特定的缓存区,不再横冲直撞。
进度条开始更快地攀升。
55%...68%...
圆厅的震动加剧了。
一次特别沉重的撞击从地底传来,头顶的金属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。几盏镶嵌在穹顶的蓝色指示灯,“啪”地爆出火花,熄灭了。阴影多了一块。
“警告:设施深层结构应力异常升高。检测到非标准能量波动。”合成音再次响起,这次带着更明显的急促,“来源指向……‘深潜阴影’残留污染区域。强信息活动可能已造成扰动。”
沈清澜脸色一变。
她终端上的外部传感器数据,依旧安静。但内部环境监测读数,却开始出现诡异的跳变。某个方向的温度在莫名下降,空气电离指数异常攀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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