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色的光在蔓延。
从中央机柜出发,沿着那些粗壮的管线,像血管里注入了发光的血液。光流向上,点亮穹顶。穹顶是复杂的金属结构,交织着更多的管道和线缆,此刻全被幽蓝的光勾勒出来,像一幅巨大的、精密而冰冷的星空图。
光也向下流淌,渗入地板细微的缝隙。
整个圆形大厅不再黑暗。幽蓝的光填充了每一寸空间,不刺眼,但足够清晰。光落在光洁的黑色地板上,泛起一层水波般的莹润质感。
陈默站在光里。
蓝色映着他的侧脸,在他瞳孔深处留下两簇跳动的火苗。脚下的震动持续着,低沉嗡鸣从四面八方传来,像一头巨兽在深深的地底舒展筋骨。
沈清澜走到了他身边。她的手指还按在工具包上,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。
“它认识你。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几乎被嗡鸣盖过。
陈默没回答。他看着机柜。那面观察窗重新暗了下去,恢复成深沉的哑光灰,只隐约反射出他和沈清澜模糊的轮廓。刚才那行“欢迎回来”的字,像从未出现过。
但脉冲还在。
更强烈,更清晰,不再是遥远的呼唤,而是近在咫尺的、有节奏的搏动。咚。咚。咚。每一次搏动,都让陈默胸口发闷,像是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,强迫它跟随着同样的节拍。
系统界面一片混乱。
数据流像决堤的洪水,疯狂冲刷着视野边缘。警报标识不断闪现又熄灭,大部分模块都显示过载或无法解析。只有最核心的意识连接区域,稳定得可怕。
那条连接,正牢牢链接着面前的机柜。
“尝试建立通讯协议。”陈默在脑海里下令。系统沉默了一秒,然后开始尝试。不再是试探性的触碰,而是正式的、系统级的握手请求。
观察窗再次亮起。
这次没有字符。蓝色的光幕上,出现了一个简单的波形图。一道平稳的基线,上面叠加着规律的脉冲峰。波形图的旁边,跳出一个不断变化的数字:同步率。
数字从47%开始,迅速攀升。
53%。68%。79%。
数字跳到85%时,停了下来。波形图上,属于陈默的脑波信号(由系统模拟并转译)逐渐显现,是另一条更复杂、带着细微锯齿的曲线。两条曲线开始靠近,频率互相调整。
最终,它们几乎完全重合。
嗡鸣声降低了。不是消失,是变成了某种更底层的、几乎听不见的次声震动,通过地板传导上来。空气中强烈的电磁场感也减弱了,像风暴眼终于抵达中心,获得片刻诡异的平静。
一个声音响了起来。
不是从机柜的扬声器,更像是直接从空气中“浮现”出来的。音色是中性的,介于男女之间,带着明显的电子合成质感,但吐字异常清晰。
“同步率稳定。次级交互协议启动。”
声音不大,却在圆厅里激起微弱的回音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。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,带着那股干净的金属和臭氧味。“你是谁?”
声音停顿了约两秒。像在检索,或者在思考。
“‘回声’。‘彼岸’项目核心意识数据备份与交互终端。序列编号:Echo-Prime-07。”
“彼岸项目……”陈默重复着这个名字,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被蓝光照亮的、庞大而寂静的装置基座,“是做什么的?”
又一段停顿。
“项目全称:边界意识投射与共振探索。通俗名称:深潜计划。”声音平铺直叙,没有任何情感起伏,“目标:通过特定频率的‘共鸣场’,将经过筛选和强化的意识信号,投射并锚定于理论上的高维信息阴影层,即‘深潜阴影’,尝试建立稳定信息回馈通道,探索意识存续的‘彼岸’可能性。”
沈清澜的呼吸停了一瞬。她猛地转头看陈默,眼睛里是难以置信的光芒。“意识投射?高维?这……这简直是……”
“疯狂。”陈默替她说完了。他感到后背窜上一股寒意。不是恐惧,是某种接近战栗的明悟。那些破碎的笔记,那些“共鸣指数”、“失控”的记录,那个“不要唤醒”的警告……所有的碎片,开始朝着一个令人眩晕的方向拼凑。
“事故是怎么发生的?”他问。声音有些干涩。
蓝光微微波动了一下。观察窗上,波形图暂时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快速滚动的、混杂着代码和模糊图像的数据流。图像残破,大多是剧烈晃动的实验室内部视角,警报红光疯狂闪烁,人影奔跑,有刺耳的、失真的尖叫夹杂在背景噪音里。
声音再次响起,语速似乎快了一丝。
“灾难日期:1998年11月17日,23时51分。第七次‘深潜’实验进行中。目标意识载体:项目首席研究员,陈砚秋。”
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个名字像一颗子弹,击中了他的耳膜。陈砚秋。他的父亲。血液似乎瞬间涌向头顶,又在下一秒冻结。他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,不易察觉地蜷缩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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