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多久?”她对着机柜方向喝问。
“完整下载预计还需九分十七秒。”合成音回答,“同步率当前:91%。”
不够。还要九分钟。而脚下的东西,似乎不想给他们九分钟。
又一次撞击。这次更近,仿佛就在圆厅正下方。地板“咔嚓”裂开一道细缝,幽蓝的光从缝隙里渗出来,但那光里……掺杂着一丝极其暗淡的、不祥的灰黑色。
陈默也感觉到了。
不仅仅是物理震动。一股阴冷的、带着粘稠恶意的“感觉”,顺着数据链接的逆流,悄悄摸了上来。它很微弱,却像滴入清水的墨汁,开始污染那些刚刚理顺的信息流。
是“阴影回响”的残留。
父亲当年引爆脉冲炸弹,没能彻底清除的“东西”。它蛰伏在信息疤痕里,此刻被大规模数据活动吸引,苏醒了。
陈默的视野边缘,系统界面忽然闪过一片雪花状的噪点。几段正在下载的技术文档,字符扭曲了一下,变得难以辨认。一股没来由的烦躁和隐隐的恐惧,从心底滋生。
“干扰出现了。”他咬牙说,声音沙哑。
“能撑住吗?”沈清澜问,眼睛紧盯着那道裂缝里渗出的灰黑光。
“必须撑住。”陈默闭上眼睛,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向内。他不再被动承受,而是主动驾驭系统,指挥着“种子”的力量,在自己意识外围构筑起一层致密的过滤网。
来的,欢迎。污染的,隔绝。
这是他的领域。
进度81%。
灰黑色的气息浓了一些。裂缝扩大了一指宽。那股阴冷感更明显了,圆厅里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。沈清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,她拔出随身携带的强光手电,调成爆闪模式,对准那道裂缝。
光柱刺破昏暗,照进裂缝深处。
下面似乎是无尽的黑暗,只有那灰黑的气息在缭绕。但在光束扫过的瞬间,她好像瞥见了一点东西——不是实体,更像是一团扭曲的、不断变化的阴影轮廓,贴在更下方的结构上,缓缓蠕动。
它“看”了过来。
沈清澜心头一凛,一股强烈的被注视感袭来,冰冷彻骨。她差点松开手电。
“别对视!”陈默低吼一声,分出一丝意念,通过系统链接,向那股阴冷的气息撞了过去。
没有实质接触,只是纯粹“存在”的宣告。
我是活的。我是完整的。我带着“火种”。
灰黑气息似乎顿了一下,随即传来一阵无声的、充满贪婪和怨毒的“嘶鸣”,直接响在两人的意识层面。沈清澜脸色一白,陈默则闷哼一声,鼻孔渗出一丝血迹。
但干扰暂时退却了。数据下载恢复顺畅。
进度93%。
“同步率94%...95%!阈值突破!”合成音报告,“深度交互协议启动。尝试链接静默意识副本……”
陈默浑身一震。
所有的数据洪流瞬间退潮般消失。剧痛和压力也骤然减轻。他感觉自己“掉”进了一个极其安静、极其空旷的地方。
四周是纯粹的黑暗,没有光,没有声音。
只有前方,悬浮着一团柔和的白光。光很淡,像夜雾里的街灯。光中,隐约有个人形的轮廓,背对着他,眺望着无尽的黑暗深处。
陈默走过去。
脚步声在这里没有回音。他走到光团边缘,停下。那个轮廓没有回头,但他知道那是谁。
“爸。”他开口,声音在这里显得很轻,很干。
轮廓微微动了一下。一个平静、温和,却又透着深深疲惫的声音响了起来,直接传入陈默的思维:“你长大了,小默。”
是父亲的声音。和陈默记忆里模糊的残像不同,更清晰,也更……非人。没有呼吸的起伏,没有情感的波动,只有纯粹的信息聚合体发出的模拟音。
“我拿到了‘种子’。”陈默说,“也听到了妈妈最后的留言。”
“嗯。”轮廓似乎点了点头,“她是个坚强的女人。比我坚强。”
沉默了片刻。黑暗深处,似乎有细碎的、灰黑色的影子在窥探,但被这团白光挡在外面。
“彼岸项目,错了,对吗?”陈默问。
“方向没有全错。我们看到了一些真实。”轮廓,或者说陈砚秋的意识副本,缓缓说道,“意识的共鸣,高维信息的阴影层,它们存在。但我们的方法……太粗暴,太天真。我们以为自己是探索者,实际上,我们是敲门的蝼蚁。门后不是花园,是深渊。而我们敲门的动静,引来了不该注意的东西。”
“回响。”
“对。那不是自然现象,小默。那是‘有意识’的侵蚀,是来自更深、更不可知层面的‘捕食’倾向。它们渴望秩序,渴望结构,渴望像我们这样鲜活的、有组织的意识信息。我们的实验,等于把自己最美味的部分,送到了它们嘴边。”
陈默感到一阵寒意。
“你们后来知道?”
“事故前有一些边缘征兆,但主流判断是技术噪点或心理幻觉。”陈砚秋的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讥诮,“直到最后那扇门被撞开,我们才看清……但已经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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