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杖入手冰凉,光滑,沉重。
并非物理上的沉重,而是另一种……属于“意义”与“记忆”的沉重。杖身古朴,纹理清晰,带着漫长岁月和无数风雨洗礼留下的温润包浆。顶端那颗原本应该蕴含浩瀚自然能量的宝石,此刻黯淡如蒙尘的玻璃,再无一丝光华透出,冰冷地硌着秦阳的手掌。
这是塞纳里奥的木杖。他漫长生命、他守护意志、他浩瀚力量的延伸,此刻,却只余下这截失去所有灵性的、沉默的木头。
秦阳的手指紧紧握住杖身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粗糙的木纹抵着掌心,带来一种奇异的、真实的触感,将他从无边无际的悲伤、剧痛和沉重的感知中,稍稍拉回一丝现实。杖身上,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属于塞纳里奥的、包容而苍凉的气息,如同秋日森林最后一片落叶的味道,淡到几乎无法捕捉,却异常清晰。
他闭上眼,不再去看那摇摇欲坠的防线,不去看玛法里奥之根担忧绝望的脸,不去看头顶冰冷的裂痕。他将全部心神,顺着握住木杖的手臂,沉入体内,沉入胸口那颗刚刚成型的、缓慢旋转的“四象星核”。
“星核”的旋转,随着他意念的凝聚,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、却异常坚定的趋势,逐渐加速。每一次旋转,翠绿、银白、炽金、以及那道明灭的杂色光脉,都随之明灭流转,散发出沉重而悲伤的韵律。他能清晰地“感觉”到,“星核”与这片土地、与背后钥石、甚至与手中这根沉寂木杖之间,存在着某种极其微弱、却真实不虚的共鸣联系。
这联系,源于伊瑟拉的传承,源于塞纳里奥最后的意志加持,也源于他自身“核心”那霸道的“调和”与“定义”特质。
他不再去“想”该如何做。塞纳里奥教导的引导自然,伊瑟拉传递的守护脉络,以及“核心”本身的本能,在此刻开始以一种近乎直觉的方式融合。他将自己当成了一个“通道”,一个“共鸣器”。
引导“星核”的力量,不再向外攻击或净化。而是……向内凝聚,向下沉淀。如同将自身的存在,更深地、更“温和”地,与脚下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,与手中这根失去主人、却承载着记忆与托付的木杖,与周围空气中弥漫的、属于这片“根须之地”本身的、微弱而悲伤的自然韵律,产生更深层次的、近乎“同化”的共鸣。
他不是要“对抗”这片土地的痛苦,而是尝试去“理解”,去“分担”,去“融入”。
意念沉入“星核”,那四色流转的光脉光芒微微内敛。一股混合了清凉、温润、沉重、悲伤特质的奇异力量,从“星核”中缓缓流出,不再流遍全身修复,而是沿着手臂,极其缓慢、却又无比坚定地,注入手中那根冰冷的、沉寂的木杖。
起初毫无反应。木杖如同最普通的枯木,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力量,却没有丝毫反馈。秦阳能感觉到,自己本就微弱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,注入一个看似无底的深洞。但他没有停止,反而将意志更加集中,将自身与这片土地、与伊瑟拉悲伤印记的共鸣,也一并融入这股注入的力量之中。
他不是在“灌注”力量,他是在“唤醒”某种联系,某种……“记忆”。
“塞纳里奥……” 他在心中无声地呼唤,带着无尽的愧疚、悲伤,以及一丝微弱的、继承而来的责任。
仿佛过了很久,又仿佛只是一瞬。
就在秦阳感觉自己的力量即将彻底枯竭,意识再次开始模糊时——
手中,那根冰冷、沉寂的木杖,杖身之内,极其深邃的地方,似乎有……什么东西,极其微弱地,动了一下。
不是光芒,不是能量。更像是一种沉寂了亿万年的、最细微的、属于“存在”本身的“脉动”或“回应”。仿佛深埋地心的古老种子,感受到了一丝不属于这个世界、却又隐隐契合的、悲伤而新生的“雨滴”,那坚硬外壳的最深处,有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、生的萌动。
紧接着,秦阳感觉到,自己注入木杖的力量,似乎……触底了。不,不是触底,而是木杖那看似无底的“深洞”深处,某种早已与杖身、与这片土地、与塞纳里奥漫长岁月紧密相连的、最本源的“自然印记”或“记忆回响”,被这股带着伊瑟拉悲伤、塞纳里奥余韵、以及他自身奇异“调和”特质的力量,极其轻微地……“触动”了。
“嗡……”
一声极其低沉、悠远、仿佛来自大地最深处、又像来自遥远时空彼岸的、若有若无的轻鸣,从木杖深处,极其微弱地传来。轻到只有紧握木杖的秦阳,以及跪坐在他身边、全神贯注的玛法里奥之根,隐约捕捉到。
随着这声轻鸣,杖身那冰冷光滑的触感,似乎……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难以形容的“温度”?不是灼热,而是一种更加深沉、包容的、仿佛阳光晒暖的古老岩石般的、内敛的温润。
与此同时,秦阳胸口“星核”与这片土地的共鸣,似乎因为木杖这微弱的“回应”而被瞬间加强、清晰了数倍!他“感觉”到自己仿佛不再仅仅是一个人握着一根木杖,而是通过这根木杖,与脚下广袤、痛苦、却依旧蕴含着顽强生机的“根须之地”,建立了某种更深层、更“直接”的、暂时的“连接”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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