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睁开时,时间仿佛被拉长了。
陈九河的手还按在棺身的光点上,掌心的守棺印像烧红的烙铁般烫进皮肉。
他能感觉到印记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——不是九婴的怨气,而是更古老、更深沉的东西,像是祖辈血脉里代代相传的某种记忆。
眼睛没有瞳孔,只有两片血红,血红色深处有细密的黑色纹路在缓缓旋转,像是两个微缩的漩涡。
它们盯着陈九河,目光如有实质,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更恐怖的是,那目光里还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,像是在哪里见过。
“阿河...”林初雪的声音在旁边响起,带着压抑的痛苦:“我的头...好痛...”
陈九河转头看去,只见林初雪正抱着头蹲在地上,身体剧烈颤抖。
她身上的暗红色纹路此刻全部亮了起来,像烧红的铁丝网烙在皮肤上,那些纹路的形状竟与棺材表面那些符文有七八分相似。
而在她青灰色的瞳孔深处,隐约能看见两抹血红色——和那双眼睛一模一样。
“它在召唤...”
林初雪咬着牙说。
“我体内的怨气...在回应它的召唤...”
陈九河强行收回手,将林初雪护在身后。
就在他的手离开光点的瞬间,那口巨大的青铜棺突然震动起来。
棺身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,九个光点开始沿着某种轨迹移动,最后在棺材正上方汇聚成一个更大的光团。
光团缓缓下降,落在地面上——如果这片柔软的灰色空间可以称为“地面”的话。
光团触地后迅速扩散,形成了一个圆形的光阵,直径约三米。
光阵由内外两圈符文组成,内圈是九个不同的蛇形符号,外圈则是八十一个更小的光点,排列成复杂的图案。
“这是...”陈九河盯着光阵。
“九重门的第一重。”
王秀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陈九河回头,看见九个第一批新娘正缓缓走近。
她们的脚步很轻,几乎不发出声音,大红嫁衣的下摆在灰色的“地面”上拖出浅浅的痕迹。
王秀英走到光阵边缘,空洞的眼睛“看”着阵中:
“每一重门对应一把钥匙,也对应一段记忆。
要拿到钥匙,就必须进入那段记忆,完成当年未完成的仪式。”
“什么样的仪式?”陈九河问。
王秀英沉默了片刻,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——那是一种混合着恐惧和怨恨的情绪:“重现我们死亡的过程。但不是旁观,是...亲身体验。”
话音未落,光阵突然大亮。
刺目的光芒让陈九河下意识闭上眼睛,再睁开时,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。
灰色的空间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阔的江岸。
时间是夜晚,月亮很圆,洒下惨白的光。江面上停着十几艘木船,船头挂着红色的灯笼,灯笼上贴着“囍”字。
岸上聚集着上百人,都穿着民国时期的衣服,男女老少都有,但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奇怪——不是参加婚礼的喜庆,而是一种混合着恐惧和麻木的僵硬。
陈九河发现自己站在人群外围,穿着普通的灰色长衫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,手很年轻,掌心没有守棺印。
他想移动,却发现身体不受控制,只能像旁观者一样站在原地。
“这是...”他想说话,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1923年,七月初七,王家村江岸。”
王秀英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。
“你现在附在一个村民身上,只能看,不能说,不能动。但你要记住看到的一切,因为这就是第一重门的考验。”
陈九河顺着“自己”的视线看去。
江岸边搭着一个简陋的木台,台上摆着一口小一些的青铜棺材,棺材旁站着九个人——正是河伯会那九个穿黑袍的掌灯人。
他们围成圈,手里各捧着一盏青灯,灯焰是诡异的绿色。
木台下方,跪着一个穿大红嫁衣的女子。
她的头低着,红盖头遮住了脸,但从身形看应该很年轻。
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,身体在微微发抖。
“那就是我。”
王秀英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令人心寒。
“那年我十九岁,本来要嫁到邻村去。但出嫁前三天,河伯会的人找上门,说我八字特殊,是‘镇水’的好材料。我爹娘不肯,他们就威胁说如果不答应,整个村子都会遭殃。”
人群突然骚动起来。几个村民抬着一顶花轿从村里走出来,花轿也是大红色的,轿帘上绣着鸳鸯。
轿子被抬到木台前,一个黑袍人掀开轿帘,从里面扶出另一个人。
那是个年轻的男子,穿着新郎官的红色长衫,胸前戴着大红花。
他的脸很清秀,但眼神空洞,像是被什么药物控制了。
陈九河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,突然心头一震——那是曾祖父陈守仁,年轻时的陈守仁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