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石门升起时没有声音。
巨大的青黑色石体从江心漩涡中缓缓浮出,破开水面,带起层层叠叠的浪,但诡异的是整个过程寂静得令人心悸。
江水在石门周围流动、旋转,却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,连水声都被吞噬了。
石门表面刻满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光,那些符文不是常见的道家或佛家咒文,而是一种扭曲的、像蛇游走留下的痕迹,看久了会感觉那些痕迹在缓慢蠕动。
陈九河盯着石门中央的锁孔。那形状他太熟悉了——正是他掌心那口被九条锁链缠住的棺材印记的放大版,每一个凹陷、每一条纹路都完美对应。
他能感觉到掌心的印记在发烫,像是在呼应石门的召唤。
“不能开。”
林初雪抓住他的手腕,她的手冷得像冰,皮肤下的暗红色纹路还在缓缓蠕动,“我身体里的那些声音...它们在警告。说这道门后面,不是人间该触及的地方。”
陈九河低头看她。
林初雪的瞳孔还是青灰色,但眼底深处时不时闪过一缕红光,那是九婴怨气在她体内冲突的表现。
她的呼吸很轻,轻得几乎感觉不到,胸口几乎没有起伏——活人的特征正在从她身上一点点褪去。
“我们必须开。”
他说,声音很平静,“女婴消失前说真正的危险在水府深处。如果不开门进去解决源头,你体内那些怨气迟早会失控。到时候不止是你,整条长江都会遭殃。”
小王从捞尸船上抛下一条缆绳,绳头系着个救生圈:“陈哥,先上来!那门邪门得很,我刚才用望远镜看,门上的符文...会动!”
陈九河接过救生圈,却没有上船,反而把它套在林初雪身上:“你先上去。我和小雪进去。”
“你疯了?!”小王的声音都变了调,“那里面谁知道有什么!万一回不来——”
“所以需要你在外面接应。”
陈九河打断他,“如果三天后我们没出来,你就联系苏璃,让她把这一段江面彻底封死,然后用炸药炸塌江底。无论如何,不能让门里的东西跑出来。”
林初雪摇头,解下救生圈扔回船上:“我和你一起。我们现在是一体的,锁和器分开,谁都活不成。”
她说的是实话。
陈九河能感觉到,两人之间已经建立起某种看不见的联系。
林初雪体内的怨气每波动一次,他掌心的印记就会传来相应的刺痛。
而当他尝试调动印记的力量时,林初雪身上的暗红色纹路也会跟着发亮。这种连接比任何誓言都牢固,是血脉与魂魄层面的捆绑。
“好吧。”他不再坚持,转向石门,“但跟紧我。进去后不管看到什么、听到什么,都不要离开我三步之外。”
两人踩着漂浮的棺材板,一步步靠近石门。
越靠近,江水的温度就越低。
到距离石门五米时,水面已经结了一层薄冰,踩上去咔嚓作响。
石门上那些符文的光越来越亮,光线像实质的丝线般从符文中渗出,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光网。
陈九河抬起左手,将掌心对准锁孔。
印记与锁孔接触的瞬间,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不,不是仿佛——是真的凝固了。
陈九河看见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:溅起的水珠停在半空,浪花保持着翻卷的形态,小王在船上张嘴呼喊的动作定格,连月光都像是被冻在了云层里。
唯一还在动的,是石门上的符文。
它们从石面上脱离,化作一条条发光的蛇形文字,在空中游走、重组,最后拼成了一行字:
“以锁为匙,以器为引;入此门者,永堕幽冥。”
字迹停留了三秒,然后消散。
石门发出沉重的轰鸣,缓缓向内打开。
门缝里涌出的不是水,也不是空气,而是一种粘稠的灰色雾气。
雾气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烈的腐臭味,像是千年古墓被突然打开。
陈九河握紧林初雪的手,两人同时跨过门槛。
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关闭。
门内的世界与门外截然不同。
这里没有水,却也不是陆地。
他们站在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灰色空间里,脚下是某种柔软的、像淤泥又像血肉的物质,踩上去会微微下陷,抬起脚时还会带起粘稠的丝。
头顶没有天空,只有一片混沌的灰色,偶尔有暗红色的闪电划过,照亮这片死寂的空间。
最诡异的是光线。
这里的光不知从何而来,均匀地洒满每个角落,没有阴影,但也没有光源。
在这种光线下,一切都显得扁平、失真,像是褪色的老照片。
“这里...是水府内部?”林初雪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陈九河环顾四周,看见远处隐隐约约有一些轮廓。那些轮廓高大、扭曲,像是建筑,又像是某种生物的骨骸。
更远处,似乎还有一片水域——不是长江那种流动的水,而是一片静止的、黑色的水潭,水面上漂浮着点点磷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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