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刺骨的寒意,顺着苏砚的脊椎攀爬,最终盘踞在她的后颈,如同一只无形的手。
她缓缓直起身,目光从解剖台上移开,落向自己那张整洁得近乎刻板的办公桌。
桌角的“棠”字,在紫外线灯的幽蓝光芒下,最后一笔的顿钩显得异常清晰,仿佛刚刚被人用力描摹过,墨迹里的铜氧化物折射出金属般的冷光。
这不是她的笔迹。
她的笔迹更锋利,而这个顿钩,带着一丝犹豫后的决绝。
有人在她每晚到来之前,潜入这间代表终结的房间,用一种近乎仪式的方式,为她补全名字。
苏砚没有声张,她平静地关掉紫外线灯,房间重归冰冷的白炽灯光下。
她调出了值班室的监控录像,从午夜开始,以八倍速播放。
屏幕上的时间飞速跳动,走廊空无一人,直到凌晨三点十七分,一道瘦削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。
是新来的实习生,一个总是低着头、眼神怯懦的男孩。
他似乎走错了路,慌张地推开了解剖室的门,在里面停留了整整十分钟。
当他再次出现在监控里时,步履匆忙,紧握的右手里,似乎攥着什么东西。
苏砚将画面定格,放大,一截短短的,几乎被捏碎的绿色蜡笔头,在他苍白的指缝间若隐若现。
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默默删掉了这段监控记录。
第二天清晨,那个实习生的工位上,多了一盒崭新的十二色蜡笔。
蜡笔盒下压着一张字条,是苏砚惯用的手术刀片划出的字迹,精准而冰冷:“够写很多名字。”
与此同时,一场舆论风暴正以市中心为原点,席卷全城。
面对媒体关于“伪造SY项目档案”的汹涌指控,裴溯的应对方式出乎所有人预料。
他没有召开新闻发布会逐条驳斥,更没有出示任何对自己有利的原始材料。
他只是通过律师事务所的官方渠道,发布了一则公告——他将以个人名义,举办一场名为“未名者记忆展”的公益展览。
公告宣称,展览将展出所有与SY项目相关的、经司法鉴证无涂改痕迹的物证复印件。
在公告的末尾,宣传稿用加粗字体,着重提及了一件特殊的展品:“一支烧焦的绿色蜡笔,展品编号001。”
这则公告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,瞬间激起千层浪。
这是挑衅,是赤裸裸的诱饵。
裴溯在赌,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,比他更害怕真相。
展览开幕前夜,展厅的安保人员在例行巡逻时,发现主展厅那块巨大的落地钢化玻璃上,多了一道极轻微的刮痕。
痕迹很浅,不像是暴力破坏,更像是一种警告。
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,三个勉强可以辨认的字母,或者说是一个代号,幽幽地浮现出来:“SY0”。
市局技术科的灯彻夜未熄。
周远戴着护目镜,用高精度显微镜分析着从玻璃刮痕上提取的残留物样本。
“是普通的黄铜,大概率来自一把钥匙。”他对手下人说,语气里却听不出一丝轻松。
破坏者的目的显然不在于此。
他将刮痕的形态输入电脑,进行三维建模分析。
当他把刮痕的长度、深度和顿挫的节奏转化为数据流时,一个熟悉的规律跳了出来。
“是摩斯电码。”他喃喃自语,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。
几秒钟后,解码结果显示在屏幕上,只有短短五个字:“他们还在看。”
周远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他们”是谁?
SY0?
还是更庞大、更隐秘的存在?
他立刻调转方向,下令排查近期所有接触过“未名者文献角”的人员。
那是市图书馆一个偏僻的角落,存放着所有解禁的SY项目相关资料。
很快,一个异常目标浮出水面。
一名登记为“李华”的图书馆志愿者,在过去的两周内,几乎借阅了文献角里的全部书籍。
更可疑的是,他每次使用的,都是一张早已注销的旧工卡。
这个人,像一个幽灵,无声地汲取着所有信息。
周远没有打草惊蛇。
他从档案室里取出一本关于早期心理干预的文献,那是志愿者借阅清单上的最后一本。
他翻到书中夹着一张蝴蝶标本的那一页,用一张空白的便签纸换掉了标本,纸上只写了一句话:“你画的蝴蝶很好看。”然后,他将书放回原处,静静等待着鱼线被拉动的那一刻。
城市另一端,心理支援组的深夜值班室里,只有苏棠一个人。
她将一份档案随意地摊开在桌上,封皮上“机密”的红章已经褪色。
这是一份开放性档案,记录着“某实验体幸存者对命名仪式的极端心理依赖”。
她知道,每晚都有人会来这里,像巡视领地的孤狼,检查着每一丝可能暴露过去的痕迹。
苏棠在档案中夹了一根自己的头发,然后便离开了。
次日凌晨,天还未亮,她悄然返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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